卢森低看了一他的手表：“二十分钟。”

手表黑金，在两天前，被白唯的祖父从盒里取。他用镜布细致地、小心地净了表带和表链上每一枚潜在的灰尘，然后将它在了卢森的手腕上。

那枚手表上是不会有灰尘的，它被放在一个木质的盒里，盒又被放在祖父的保险箱里。保险箱里藏着地契、藏着族谱、藏着白家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多年来它们在那幽闭的空间里静静沉睡，冻结着白家的荣耀，直到每次改朝换代时。

“这是我买给白雎的手表，为了奖励她海军学院。”祖父说，“你既然娶了白唯，那现在，我把这只手表给你。”

比起十几年前将白唯接回青禾那时，祖父又苍老了许多。可他依旧直背脊，像是一个不曾有机会上战场的战士。卢森敬重地接过手表，：“谢谢您对我的信任。”

白唯本该为那句“娶了白唯”而震惊的……事竟然真的如此尘埃落定了。祖父真的决定让他和一个男人结婚，而且还用了“娶”这个字。传统的祖父真的疯了。可他那一刻的心却完全放在另一件事上，他的心就像手表的指针一样，重新开始走动。

这是时隔多年祖父第二次提到白雎。

白唯曾以为，祖父会很多次提到自己的母亲，就像他把他从孤儿院接回来时曾提到他母亲那样。他会和他一起怀念她，多次提到她，说起她童年、幼年、少年时的故事。

等到那时，白唯会张。他不知自己能不能说一个正常的孩本应说的，怀念母亲的话。他的话语就像不规则的鹅卵石，因为不规则，吐来也显得异常，好在，它们早就因为那嶙峋的怪状而卡在咙里面，吐不来。

但事实上，在那之后的漫少年时光里，祖父从来没有提起过白雎的事。他就像是把她忘了，就像这座住宅里从来没有这一个人。

白唯觉得自己或许知这是什么。在他在白家的最初两年里，祖父看着他，经常说另一个名字：“白雎……”

而后，他会用白唯的名字修正这句话：“白唯，去把那本书拿来。”

祖父或许是个很刚果敢的人吧。他费两年，终于再也不会叫错白唯的名字了。他也不会在路过走廊，看见白唯背影时，因恍惚一瞬而叫错名字。

祖父第一次提到他的母亲，是白唯填报完升学志愿之后。他来到白唯的房间，坐在一把藤编椅上。他微微仰着脑袋，这让他可以看到柜上的、三十年前的模型。在白唯升学的宴会之后，在喝了一些酒而白唯终于也要暂时离开青禾之后，他忽然开了，提到了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间上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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