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涸大一儿才知，自己的抚养权被父亲到了沈洲手中，随之附赠的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可是沈洲的富有是那酸不拉几的富有，抠门，像个小心翼翼捂着钱袋的暴发，宋涸想不通他究竟抠个什么劲儿的门，明明那笔钱够他随意挥霍八辈的了。

沈洲还是个死宅，不门，天天抱着书看，喜吃草莓糕，养了只黏人的猫。偶尔，只是偶尔，他也会心血来地坐在电脑面前敲敲键盘码码字，累了就走到台去看海。

他也不饭，不家务，订了家政保姆，天天上门服务，懒得快要四肢退化，却总嚷嚷着喊累。宋涸讨厌他。

——莫名其妙的关系，不由己的依附，还跟他死去的老父亲有一。

他在学校里吆五喝六，无恶不作，专门给沈洲找麻烦。沈洲经常因为他而被迫走家门，逛学校比逛菜市场还频繁，跟姓陆的班主任混得脸熟，一来二去脆成了朋友。

“好好学习，像你爸一样。”

“不能再继续混去。”

“要为你的未来着想。”

他说不来更多语重心的话，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往往被宋涸瞪着睛一句“关你事”就回去。

有次宋涸烦不胜烦，直接照着他的门面给了他一拳，他当场了鼻血，脸了好几天，但仍不知趣，还是不厌其烦地念叨着“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给宋涸收拾烂摊仿佛是他唯一要的正事，不反对他早恋但是要对女孩好、可以打架但是不能主动惹事、骂人骂得再难听也不能搞歧视……

诸如此类，真当自己是他爹了。

有几次宋涸打架受了伤，沈洲给他上药，眉目低敛着，手指冰凉的，上面的老茧和短促的指甲十年如一日，日过得再好也还是老样，糙枯，像抹不平的瑕疵一样，始终有些扎人。

也许大了就越发觉得没劲儿，宋涸懒得跟他计较了，各不相地过着，往往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然后，误打误撞地看见他许多样，渐渐察觉到他不那么为人讨厌的一面，比如眺望大海时虚无缥缈的悲戚，醉酒的沉默，呼唤父亲名字时隐忍的泪意，以及看起来温的、白皙的手、寻常又不寻常的睛……

四季转，日奔腾，十七岁的宋涸第一次开叫他“小|妈”，觉是受到蛊惑一般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就叫了。

那是二某个假期的温泉之旅，远离人烟的日式小旅馆，低调的包场，说是为了纾解宋涸即将升三的压力，其实是他自己觉得疲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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