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呢？”

“昨天夜里就让他们回去了。不好耽误人家上班的。”

李婉仪。

“他人呢？”

她甚至不愿意提那个人的名字。

“不晓得。大概是回家去了吧。”

李伯昭木然。

他本来对女婿还有指望，想他去一歇就会回来。谁晓得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有等到耿恩华现，心也一冷了来。

李厂冷笑，自己现在还是厂，他就敢这么敷衍自己。

《沙家浜》里阿庆嫂是怎么唱的：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得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

到了他这边可好，人还没走，炉上的火还烧着，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摔杯，灭火塘了。更谈什么周祥，不周详！

……

早上九，一队队自行车跨过苏州河上的座座桥梁，像是一条条或蓝或黑的龙汇聚，又分散沿河的无数工厂中。

郑翔也是这车中的一员，他一边骑车，一边和左右的工人们打起招呼。

“郑工没睡好啊，怎么看起来有憔悴呢？”

郑翔笑笑没回答。

这几天李家姆妈住院，李婉仪晚上都在医院陪夜，他都没怎么好好睡，就怕半夜三更接到急电话。

“郑工，听说你个礼拜就要调回原来单位了，是真的么？”

车间里的小乔拉了两铃，与他并驾齐驱。

“是啊，周一。”

“这个礼拜是大礼拜，那今天不就是最后一天了？”

一旁人接话。

“郑工要走了，转李厂也要走了。咱们这个仪厂，以后越来越没意思咯。”

小乔凑上来，挤眉地低声讲，“老师傅们都说，将来我们这里就是‘为王’，都是鬼蛇神的天了。毕竟姓耿的这戆棺材也能当，真是瞎污搞！”

郑翔笑笑不响。

走办公室，除了耿恩华，所有的科员都到齐了。几个人围上来跟郑翔别，约好中午一起吃个散伙饭。还有的让他留老单位的联系方式，日后说不定还要继续互相关照。

此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耿恩华左手拎只黑公文包，右手夹了跟香烟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郑翔转去看他，见他神抖擞，不见半疲态，轻松得好像医院的人不是他丈母娘。

“什么，都几钟了，还讲闲话？”

耿恩华一门就摆官威。郑翔看了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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