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哪怕只是他心里造来的郑穗，都是这副讨人厌的样，于是他行着她跪，膝盖撞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重。

咚的一声。

郑崇礼的脸却瞬间变了，他盯着她的膝盖，那里慢慢渗血来，心本就是由他的神识构成，他只需要动一个念，就可以让她的骨碎掉。

可他盯着女人看了良久，最后蹲，把她抱了起来。

——

郑崇礼坐在心里，面无表地替她膝盖上药，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到底把她关来什么？

折磨她？他甚至不舍得让一个本不是真的郑穗的人受伤。

那不过是他的心，是假的。

假的！

他猛地将药瓶砸了去，玉瓶摔得粉碎。

女人抬起睛看他：“崇礼。”

他浑僵住。

——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外人叫他郑宗主、弟叫他师尊、同辈修士叫他郑友、仇家骂他郑老狗、姓郑的伪君、貌岸然的小人。

没有人叫他崇礼，因为会这样叫他的人，早就被他关了心里，日夜折磨。

——

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了这里，开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他是来折磨她的，后来那座演武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很小的屋，窗前放着一张书案，女人坐在那里，握着男孩的手教他写字。

“横要平。”

“竖要直。”

“这个礼字你写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小孩气恼地扔了笔：“不学了。”

“那不学了。”女人也不他，只是把桌上的桂糕推过去。

“吃吧。”

——

郑崇礼站在门外，看了很久，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被关在心里面的从来都不是郑穗。

是他。

他把自己关在了很多很多年前，关在了她还没有讨厌他的时候。

——

所以后来，当那团满是鲜血的菌丝从许池上落来的时候，他本来真的想杀她。

剑意都已经凝在掌心了，只要落去，一切都会结束。

他恨了她这么多年，以为一切都将要了结了。

可她闭上了睛，小小的一团，缩在他面前，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被他逐宗门以后，跪在演武场中央的孩重迭在了一起。

郑崇礼的剑意突然散了。

——

泪砸在她肩膀上。

这个活了几百年，一剑便可令山河断的虚修士，像很多年前那个被赶宗门的孩一样，死死地抱着她。

声音哑得厉害：“师尊……”

怀里的人没有动，郑崇礼闭上睛：“我没有把姓还给你。”

“你听见了吗？”

“我一直姓郑。”

他的手指一收，几乎要把她里：“你说我不。”

“我偏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