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黄昏，百草坡野霞小筑门前不远有一石林，石林之中有片不小的潭，潭不可测，潭旁边立着一个简单的石碑，石碑之后是一个土冢。

肖紫衿和李相夷相识在十二年前，那时候李相夷十六岁，他二十二。彼时笛飞声尚未组成金鸾盟，江湖安逸，他和李相夷、以及后来成为四顾门二门主的单孤刀三人结拜兄弟，时常游山玩，饮酒比武，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岁月。而后笛飞声祸害江湖，李相夷非但武功了得，而且才智过人，在江湖中影响日大，他和单孤刀渐渐成了小兄弟的副手。几年后单孤刀在松林一战中战死，李相夷坠海失踪，风光一度的四顾门风云散，其中无尽寂寥，个中滋味，除了他之外，又有谁知……他扶着乔婉娩回到野霞小筑，屋中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张灯结彩，不若门外萧索。看了一乔婉娩幽黑的瞳，肖紫衿突然问：“你还是忘不了他？”乔婉娩微微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我不知。”肖紫衿并不意外，背过去负手站在窗前，山风飒飒得他衣发飞飘，只听后乔婉娩静静的：“我只知对不起你。”

时已是秋，小青峰百草坡的草已近微黄，山风瑟瑟，虽是新婚将近也有几分喜气，却不脱八分萧索。几缕黑烟在山风中消散，带着火星的纸烬刹那随风飞，蹁跹向天空，风中混合着着烟火、泥土和草梗的味，令人一闻便知，有人在上坟。

肖……大侠的婚礼，我本就会去，只是万万不是为了你姨丈。”方多病倒是有些意外，停酒杯，“你会去？”李莲正：“不但会去，还要送一份大礼。”方多病上上的打量他，“真的？”李莲，“真的。”方多病：“我信你才有鬼。”

“真快……已经十年了……”跪了许久，乔婉娩终于缓缓的，“已经十年了。”她的面貌娴雅端庄，并非十分艳，却别有一份温婉素净之，语调听不是悲是喜，似是十分茫然。肖紫衿缓缓从坟前站了起来，振了振衣袍，“十年之中，你我之间，并未对不起他。”乔婉娩了，却仍跪在李相夷坟前，垂眉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肖紫衿伸手将她扶起，两人相依相伴，缓步走回野霞小筑，慢慢关了大门。

“嫁给我吧。”肖紫衿，“终有一日，你会忘了他的，你也没有对不起他。”乔婉娩微微一笑，“早已答允嫁给你了，嗯，我们没有对不起他。”肖紫衿回过来，伸手搭住她的肩膀，“你是豁达女，不必在意旁人说些什么，五日之后，我要世人都知，今生今世，你我白偕老，永不分开。”乔婉娩了，缓步走到窗前与他并肩，窗外夕西，树木秋草皆染为金黄，十分温和谐。

扁州，百草坡，野霞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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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前未曾烧尽的冥纸仍在飘零，坟前烟火未尽，两人并肩跪在坟前，默默无语，似是已经跪了很久了。那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着紫袍，材修，侧望面貌英俊，目光炯炯，颇慑人威势；女一袭白衣，材婀娜，一乌发绾了个髻，未带金银饰，却在鬓边了朵白。

这二人正是五日后将要成亲的主儿，“紫袍宣天”肖紫衿和李相夷的红颜知己乔婉娩，两人所拜的是李相夷的衣冠冢，并肩跪在衣冠冢面前，也已跪了半个时辰之久了。两人都未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碑上“挚友李相夷之墓”七字，彼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