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可粉饰不想让百姓知的东西……一切统治手段应运而生。

国家安定了，百姓顺服了，可外敌却打来了。四夷侵，中国危矣。周平王东迁洛邑，郑庄公王中肩，天的神圣被戳穿。于是诸侯征战不休，谓之秋。齐桓公尊王攘夷，没能撑起王室；宋襄公空抱仁义，却被人打倒在地——世变了，人心不古！秦穆公打不中原，独霸西戎。北边了个晋，南边兴起个楚，南北争霸百余年，最后结果呢？晋国卿大夫大，郤氏、栾氏、智氏、范氏、中行氏、韩氏、赵氏、魏氏，国君衰而大夫兴；吴越本楚国之南蕞尔小，却把南方霸主倒了——南北两霸其实都栽在自己手里！本来嘛，既然诸侯能推倒天，大夫凭什么不能推倒诸侯？礼坏乐崩，越来越甚。

三家分晋、田代齐姜、氏夺宋；鲁国三桓主政还不算，又冒个虎，大夫篡诸侯还不够，士又要起来篡大夫的权了，世人野心都暴来，这便到了战国。秋无义战，战国更不可问！百家争鸣，儒、墨、、法、名、、纵横，满仁义德，满腹谋诡计，权的世、武力的世、血腥的世。秦能胜利是因它枪矛最利、武力最，伊阙之战杀韩魏联军二十四万、平之战坑赵国四十万众，血雨腥风惨烈至极；燔诗书而明法令，法家鼎盛莫过于斯。

秦嬴政一统天，废分封而行郡县，号称始皇帝，传之万世，结果两代就完了。一味权不能使人顺服，况乎你能为之，别人就不能为之？王侯将相，宁有乎？项籍本是楚国贵族后裔，祖的不过一亭，但是迂腐斗不过机变、意气斗不过理智，历史不可能倒退。祖虽反秦，却要当秦始皇那样一言九鼎的皇帝，于是杀韩信、杀彭越、杀英布，张敖虽是女婿，也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白盟誓，非刘不王。可一家就相安无事吗？孝文帝死淮南厉王刘，孝景帝防着梁孝王刘武，七国之刀剑纷飞，一家也信不过了。

孝武帝一推恩令，诸侯都了圈，大家不斗了，自己小家斗去吧。亲戚放心了，大臣又不放心，于是有了刺史、有了尚书，丞相都要靠边站；说是“罢黜百家，表章六经”，此儒非彼儒，不过就是层脸面，告诉世人天是天之，必须无异议遵从，造反不得！算缗平准盘剥百姓，征战匈民不聊生，提酷吏大兴牢狱，巫蛊之祸连太都反了……可是武帝能永远不死吗？天别真把自己当天之，早晚都有那一天！孝宣帝绝聪明，反正不就是为霸、外为王吗？把两面都圆满不就得了？君不肖，则国危而民；君贤明，则国安而民治。用儒士最好，不是才智，而是好摆布。但若都是这帮圆无骨的家伙当国，他们就该合伙糊皇帝了。宣帝明白这理，遂有汉室之鼎盛，但他儿元帝却不明白，好心反办坏事。你若破罐破摔，老百姓还真就不买你账了。皇后王政君本一介女，谁想到后来那等势派？王家侄相继当政，王凤、王音、王商、王直到王莽！

王莽当初还不是被百姓推过？说他虚伪，帝王有不虚伪的吗？说他诈，帝王有不诈的吗？崇周复古一场闹剧，世是变不回去的。他说“王田私属”，均天之财，靠谁？还不是靠官员去搞，叫那些人拿刀割自己，可能吗？天真得可笑，执著得可恨！他称帝时万民敬仰，他死时万民唾骂。好啊！极好！不过大家似乎忘了一，当初你们不曾对他喊万岁？不曾摇旗呐喊、推波助澜、逢迎呼？他倒了，于是大恶已除，大家解脱，一句“势使然”便心安理得，难不必自我反思了？不必摸摸良心吗？什么时候天人都能学会自我反思，这世就快好了吧！

王莽死了，却没死透。最可惜的是他不该死的分死了，该死的分却一儿没死。他曾设想一个大同之世，敢为前人不敢为之事，勇于探索新的路，这些锐意取之全死了。活着的却是他宣扬的谶纬，是他神化的君权，光武帝都保留来，修明堂、辟雍、灵台，宣布图谶。不否认光武乃一代明君，但世却不复往昔，从此只剩君权至上，只有墨守成规……决定我们这个国度命运的往往只是个人私，那些超越亘古的变革说穿了最初皆是当权者维护自利益的权宜之计，所以越是重大事件越瞧不清本来面目！

想到本朝之事，仲统不禁叹气，伸颤抖的手臂，握住自己撰写的书籍——他们这一派的学者本是起自王莽时重用的扬雄，后有桓谭、王充、王符之。这一派虽于儒家，却是批判武帝以来官家之儒，复孔之真儒！

扬雄拟《周易》而作《太玄》、拟《论语》而撰《法言》；桓谭著《新书》论古今之，批判谶纬；王充作《论衡》否鬼神之谈；王符作《潜夫论》述世善恶。仲统信《昌言》不输前人之作，从古至今没人似他这般勘破乾坤，但他又得到什么呢？

扬雄之所以显名一时，只是王莽将其当改换天命的一颗棋，最后险些坠楼而死，成了笑柄。桓谭因批判谶纬被光武帝逐洛，忧愤而死。王充才智虽，仕途不过功曹；王符更是终不曾为官。即便他们标榜的那位孔夫，生无尺土、幼年失父、周应聘、困厄陈蔡、削迹绝粮、死于阙里。圣人先哲尽皆如此，仲统的落寞结局难是意外？

他不再奢求什么，只想死前再看看自己写的书，唯恐自己将成为这书的最后一位读者——因为他明白，后世君王也要以天命自诩，而且也要以世族豪为政，如果连曹这等“离经叛”之主最终都不能采纳他的想法，后世帝王更不会接受了。这书必将淹没于历史河，洋洋洒洒三十四卷文章，不知千载之能残存几章几句。仲统攥着他的书，对后世充满了迷茫——

中兴二百载，我们了什么？无外乎两件事，以儒家经学为治国之本，以豪士族为统治之臣，剩就是无休无止的外戚、宦官之争，没完没了地跟羌人、鲜卑战。昔日儒墨两家并称显学，一定是有理的，儒家重礼法等级，墨家讲兼尚同。孝武帝独崇一家本已偏颇，况乎又以公孙弘之类伪学者为儒宗，儒家成了帝王的光鲜脸。王莽搞谶纬变本加厉，光武“从善如”更加推行，皇帝变成了神。连最昏庸的孝灵帝尚要勘定六经，别的他不知，就知以官家学术桎梏人心，要保住他那张位！这岂是儒家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