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她玉臂悄悄：“别为朕发愁了，你看今晚月亮多圆呢。”

曹节哪有心思赏月：“陛，婢想了许久，我兄曹丕虽不比父亲骄横，却心机缜密，更不易相。现今他已开始筹划之事，恐怕躲是躲不过了。社稷暂且不论，安危不可不察，陛有几位及笄的公主，恕婢斗胆，请将公主赐予我兄，续秦晋之好，或可再延几年太平……”

刘协一笑置之：“今晚不谈这些，只赏月……昔年朕衷社稷，多少明月之夜都错过了。当初不曾与伏后一同赏过一次月，如今朕就搂着你观赏，再不要错失乐趣。”

他这话说得无比恬淡，就如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般清亮。曹节听了却坠泪：“若婢不，伏后也不至于惨遭屠戮……婢对不起陛……”

“别哭，朕说错话了。”刘协安她，“朕现在抱的是你，的也是你，一切皆天意造就，就别再为过去的事难过了……天不早，朕今晚不走了，咱们安歇吧。”

抛残席，刘协搂着曹节，为她着泪，夫妻共罗帷；依偎着躺来。刘协虽是一副清闲之态，岂能无丝毫心事？躺在龙榻上，望着幽幽灯，不禁遐想——

朕无负于天！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汉室自孝和帝朝以来外戚、宦官政于上，豪、恶吏纵横于，世祖皇帝中兴积的善缘早耗尽了；孝桓帝与父王两朝昏庸无，恶因必有恶果，这余殃却报应在朕上了。或许朕天生就是当傀儡的命，明明皇位已落到皇兄上，偏偏冒个董卓，又把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苦差事扣回朕上。可悲！可笑！或许朕还真是得天命啊！

董卓也罢、李傕也罢、曹也好，走到这一步，朕谁也不怨。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不则宰牧纵横。既然朕天命不固，岂能怨他们把朕当傀儡？当年东归之际即便没曹，朕也收拾不了这烂摊，其实汉室天那时就已经完了。莫看袁绍、刘表他们喊着效忠汉室，可谁又甘心放弃手中权柄？没有曹也会有别人充当权臣，甚至朕可能会死于军阀恶斗之中。曹功大于过，若非他把朕“豢养”起来，天无主战将更严重，死人将会更多。当初朕年少无知，想用董承、王服收拾曹，现在想来太天真，除掉曹又如何？不他的傀儡，还是要别人的傀儡。无力反抗，也不能反抗。孔文举、荀文若，朕永远激你们，不论你们是于对大汉的忠诚，或仅仅是良心的不安，你们对朕的庇护朕永世不忘！不过事到如今，朕已不恨曹了，即使他欺凌朕、威胁朕，人死恩怨休，罢了！一切就当朕替无的父王受过吧。

其实父王也非庸主，年幼成为窦氏外戚养，经历变，小时候受的苦不比朕少。亲政后大显手，借宦官之手诛灭宋氏外戚，改以屠的何氏为后；又借大臣之手整垮曹节、王甫两大宦官，改用张让、蹇硕等心腹；扩大党锢压制士绅、打击太学，立鸿都门学培植心腹官员。宦官、外戚、党人三大势力都被他摆平了，细想起来，自孝和帝之后谁的皇位比他稳固？

可惜啊可惜，论心计父王够分量，但治天靠的不是谋诡计、不是平衡之术，而要有一颗厚德载、悲天悯人之心！他是牢牢坐定皇位了，却不是为民造福，而是为了恣意享受。大兴土木、卖官鬻爵、穷奢极、醉生梦死……十常侍何罪也？为尊者讳耳！到来父王看不起的黎民百姓掀起黄巾之；清士大夫宁可辅佐无才无能的何也不拥护他；最后连代君受过的十常侍也背弃了他——这都是倒行逆施来的。

治天者若只关心一己私利，视芸芸众生如草芥，恣意而为盘剥百姓，最后就是这场。报应可能会迟来，但终究逃不过劫难，而且来得越晚就越残酷！孙也似朕这般遭人欺凌。此乃千载之殷鉴！

至于朕……朕扪心自问，无愧苍生。

当曹营之人索要册封曹丕的诏书时，朕虽然无力阻止，但也可以不亲自诏，让他担个矫诏之名，但朕给了。日后曹丕要朕逊位时，朕也可赖着不让，使曹丕斯文扫地，不过真到那一天朕也还是会让。不是朕贪生怕死，而是为天苍生。

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曹丕的声望远远比不上曹，若是朕跟他对着，让他颜面丢尽、声威大丧，那时势必反者四起，野心家纷纷，搞得他们兄弟阋墙，中原之地就又了。了曹家社稷事小，苦了天黎民事大。世间王者都自诩为芸芸众生治天，但朕要为芸芸众生而让天。

明明人心丧尽、天命不佑，却赖在台上不来，仗着祖宗那儿落满灰尘的功德耍穷横，那是无赖。朕乃有修养、有度量之人，不屑为之！无论如何朕是天，就让朕用让社稷的方式为天苍生尽最后一儿力吧。固然死生祸福尚未可知，可是朕这辈几时真的掌握过命运？或许远不止朕，这世上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有几人？考虑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至于青史之笔如何描画，由着他们吧，扪心无愧就够了……

想到这里刘协满足了，也困了，打个哈欠合上双；却听耳畔有泣声——曹节把扎在锦被中，正默默泪。

刘协抱住她腰际，吻着她秀发：“哭什么？还在为朕忧愁？嘿嘿嘿……世人皆慕权贵，岂知权贵之愁？当人一面貌岸然，背人一面谋诡计，到晚来躺在榻上还思忖不止，既要想怎么算计人，还要防备被别人算计，连安稳觉都睡不了。朕不担这沉重，你若要愁，去

替你那个哥哥发愁吧，该到他受罪了，朕现在吃得饱睡得着……”喃喃间他双迷离，不一会儿就甜甜地睡去了。

曹节听耳畔渐渐响起鼾声，也不再发愁了，卧在他怀中，不多时也睡了——是啊，世人无论贫富贵贱，每晚能扪心无愧睡个安稳觉，这是多大福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