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在虚言粉饰，若

有一人敢说实话，那众人中他自然就成了信雌黄。”曹又打起神，“今日寡人就是想听你说实话、说真话。寡人之治究竟如何？天日后会变成何样？我曹魏究竟能不能治久安？你放胆说！”

“诺。”仲统一气，似了很大决心才，“孝景帝时名臣晁错算过一笔账。估算一农夫五之家，服役者不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秋不得避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日休息，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幼皆赖这百石收益。即便勤苦如此，不时遭遇旱之灾、急政加赋、横征暴敛。先朝之际尚且如此……”说到此仲统施一礼，“大王恕微臣斗胆相问。今之农家以五为计，服役者可二人，可耕之田可有百亩，居家安泰可优于前朝，旱、蝗虫、瘟疫之灾可轻于往昔？”

当然不会，曹心里有数，常年征战奋命沙场者早超越五丁二的旧制，阖门父效力于军也不稀奇，他甚至抓民间寡妇充当军。而战也扰了土地，富家划地兼并，虽然他百般扼制终不能阻止这大趋势；民迫于生计当屯民，背五六成的重赋，如今战稍息，不少人宁可逃回乡给地主当佃也不愿再给国家当佃农，天还剩多少自耕之农？但曹并未因此背负太多自责，毕竟天未定，为了支持军队，庞大的开支是无奈之举，至于瘟疫、灾害只有在安定之世才能妥善治理，如今仗还没打完，怎能兼顾？

仲统似乎看穿了曹的侥幸心理，又：“微臣还想为大王再算一笔账，试算世家豪门生计如何。井田之变，豪人货，馆舍布于州郡，田亩连于方国，闭门成庄划地建园，一应衣住行之皆自给自足。每年正月伊始，女工织布、酿酒；二月粜粟，裁布制衣；三月开桑蚕之利；四月禾、瓜，粜大麦；五月、六月豆、胡麻等；七月、八月果蔬俱丰还可麦；九月籴粟；十月山林渔猎；十一月再屯粟豆余粮；岁末修缮农，收民田租，饲养耕，以备来年事……大王算算，一年多少收益？这还不是全，居官者有俸禄，封爵者有岁邑，显职者有厚赂，掌兵者有战利，放贷收息榨民血汗，化钱铸与国争利！微臣没夸大其词吧？”

曹不语——他曹家在先帝年间也曾过这日，虽不能与郡望大族相比，收支大也差不多。倘要豪之家与黎民百姓相比，简直一在天上，一陷泥中。

“大王英明睿智，专以豪为治能否让天太平，想必大王心中自然明了。”

曹并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明白，辩解：“世家大族以经义为本，忠君顺德，施恩百姓，有何不可？”其实这话连他自己说着都没底气，他当年何尝不是以打击豪门为己任？

仲统见他矢否认，更放胆直言：“大王之言固是于好意，然吾恐日后之事非大王现今所能揣度。大王乃是先朝仕，想必昔日外戚、宦官之家，袁氏、杨氏之是何状您还记得吧？在郡为绅，在朝为臣，孙锦衣玉，造就者登临官寺，不肖者横行乡里。他们不乡民百姓，您比微臣更清楚。我记得名士崔骃曾写过一篇《博徒论》，其中讥讽一老农‘耕耘，背上生盐，胫如烧椽，如领革，锥不能穿，行步狼跋，蹄戾胫酸。谓草木，肢屈伸；谓禽兽，形容似人。何受命之薄？禀不纯’。恐怕那些权门大族中，百姓与禽兽草木无异，秉不纯，活该受苦受贫吧？一律以这些人为官，微臣替大王惶恐。”

曹额角渗一滴冷汗，手指不住颤抖，有些事他并非不知，而是不得不这么。他近来对政务的玩忽不仅仅因为不佳寻求方术，而是对国政路线不满又无力改变。今天这些隐忧却让仲统挑明了，曹里怆然，却仍辩：“选官之事自在寡人之手，明断优劣尚可挽回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