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不能开恩又不便斥责卞氏，这事倒难办得很。

正在踌躇之际，又闻请驾之声：“臣妾参见大王。”

曹扭望去，侧室王氏带着两个小侍女从暗的丛间走过来——她虽年近四旬，却知书认字，在众妻妾中学识最，又谨守闱温柔贴，曹对她别有一番愫，惜乎未养一男半女。

“天不早，你还没歇着？”曹的气格外和蔼。

王氏：“今夜有些闷，臣妾在园中走走。”

曹分明从她角瞧丝苦涩，心了然——是啊，别人即便无寡人幸，有儿有女说几句贴心话也是好的；她不惑之年没个孩，外又没亲戚，何以打发时光？只能在园中对月叹息。

“大王不去夫人那里吗？”理说魏国既已建立，相对魏王就应有王后。但曹况甚是特殊，他原夫人丁氏居于外，多年来他想尽办法想请她回来，可丁氏愤于曹昂之死就是不依；曹又不肯写休书，就造成后无主的尴尬。既没王后便只能公侯之制，皆姬妾之，若提及“夫人”便指卞氏，虽无嫡妻之名，却有嫡妻之实。

“天甚晚，不打搅她休息了。”

王氏笑：“那请大王早早安歇。”

曹依旧摇，扶着严峻的肩膀当了拐杖，往前凑两步：“你为何不请寡人到你那里？是怕夫人妒忌吗？”

王氏受若惊：“臣妾倒不是怕夫人妒忌，但望大王保重贵。既然大王垂，臣妾何敢辞焉？”

“寡人不去……你那里太冷清。”

这话刺痛王氏之心，泪差儿来。曹在她肩拍了拍：“别难过，有你的。就冲你真心真意疼寡人，终究会有你的……你替寡人转告夫人，今晚我去陈姬那里。”说罢扶着严峻缓缓而去。王氏莫名其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陈妾是曹所有妾中最年轻的，也是容貌最的。她虽是丫鬟，却随着赵氏学了不少歌舞，自杜氏年纪大了以后就数她最红；前两年产一，当即被封为平亭侯，就是曹最小的儿曹幹。陈妾显然没想到大王今晚回来，她早卸胭脂钗环，快就寝了，得严峻禀报从榻上起来，赶招呼婢洒扫、焚香。曹却不待她迎接，不声不响来了：“不必麻烦，寡人不是说过么，香薰之别多，节俭为上。”

“诺。”陈氏虽这么说，心却不以为然——老爷她，上说说就是了，惩治谁也不会惩治到她上。再说这香不是中之，乃临淄侯之妻所赠，清河崔氏河北名门，还在乎这儿香？

陈氏殷殷切切：“婢这些天一直思念大王，听闻大王常跟那帮方术之士一，那有何意趣？”以往撒两句，曹势必眉开笑，今天却不然，曹搭不理，悄悄走偏室，“大王要看幹儿吗？”

曹不答，借着烛光凑到曹幹榻前，这孩不足三岁，倒很壮实，躺在绣榻上，嘴里还着拇指，睡得可甜呢。曹微微一笑，不忍吵了他，又悄悄退来。

陈氏面对菱画眉抹粉，曹却：“不必了，把婢都打发了吧。寡人今日置政务太晚，不便回西苑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说着已自己脱去冠冕、外衫，和衣倒在陈氏榻上。

陈氏见他搪，心中不悦却不敢怒君王，过来斜靠在他边。曹轻轻推开她肩：“已近二更，早早睡了吧……对了，明早寡人约左慈等人研修采气之术，你四更天一定唤我起来。”

“四更天？也太早了吧？”

曹不解释，合睡了。陈氏可为难了，他大金刀榻上一卧，自己连睡的地方都没了，又不敢再叫婢，自己动手从偏室取来一张人的卧榻，又怕误了四更时辰，倚着不敢睡，心暗暗埋怨老霸——她岂知自己大限将至！

曹哪里睡实？合暗自思量——这妇人年纪尚轻涉事不多，但涉立嗣罪无可赦，玹儿年纪还小，日后大曹丕记恨其母必不善待，倒不如我恶人，玹儿脱了这妇人系倒也净。

正思忖间窗外一声惊雷，继而起雨来。陈氏一阵哆嗦，更无法睡，回看曹，兀自安然稳卧。陈氏无可奈何，忍着不敢眠，昏昏沉沉，时而冒雨去查看铜壶滴漏；少说折腾了十几趟，才熬到四更左右，雨也住了。她轻唤曹，却见他依旧睡得极沉，轻轻推两也不理睬。

陈氏伏到他耳畔：“大王，四更天了……”哪知曹却翻了个，蒙大睡，不一会儿竟打起鼾声——这是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