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陷沉思，也不敢多问，隔了半天才听父亲：“不谈这些。多日未到连营，咱们去看看吧。若军心无碍尽早北归，时不我待啊。”曹丕领命，亲自准备车仗——这半年他时时守在父亲边，虽知父亲思路清楚、统军无碍，但也觉父亲的心已经苍老，对许多事的看法也变得莫名其妙，劝是劝不了的，顺其自然吧。

车仗安排妥，又候了好一会儿，等曹一碗茯苓汤才营。曹丕似是恐父亲寂寞，将母亲也请来，君妃共乘一车——卞氏随军已不知是第几次了，如今是白老妪，更没什么避讳。曹丕还把曹叡也到车上，让他哄老夫妻兴，自己则骑着大在前面引路，许褚、韩浩、孔桂、陈祎等随侍。

三里地眨便到，不过曹终是恐惧瘟疫，只命车驾停于营外，叫诸将来相见。军师华歆禀奏：“数日来又有百余士卒病亡，重病者七千，现已尽数屯于后营。其他各染病者也甚多，至少还要休整半月才可班师。”华歆本无运筹决胜之才，只于政务，用他充军师不过是借其名。

听说还要等半月，曹甚为不快，却无可奈何，只得挥退众将，驱车又往江边巡视。但见上涨，微风阵阵波光粼粼，两岸盛开着不知名的野，显得格外恬静。己方沿江岗哨已没多少人，只留零星几个兵瞭望；江东军大多也已退去，几艘赤游弋江中，岸上却还有不少营盘，旌旗矛戈在光闪着金光。曹军不退他们也不敢退，还是颇有戒心。

曹慨不已——江，江！一辈无法逾越的天堑！一辈无法治愈的伤！若无此泱泱恨，天是否早姓曹了？秦皇祖历代开国之君，你们可曾想到，你们不放在里的江南蛮荒之地后世竟成了足以自立的半河山？赤鏖兵，惨败周瑜之手；屡战无功，四越巢湖而不成。孙权小儿真当世英雄也！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与此儿争锋，或许这辈再没机会了吧……

“大王。”卞氏似乎瞧他心有伤，轻轻拍他膝盖，笑着指，“看那边。”

曹转脸望去，远一帮年轻官员正簇拥着曹丕有说有笑——有刘劭、傅方、胡修、李覃、栈潜、王观等新辟的掾属，荀纬、王象、缪袭、桓范、应璩、董等后文士及金、诸葛虔、陵、文钦、常雕、王双等将校。这帮年轻人机灵得很，知那是未来的主，都争相逢迎。

孔有云“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旧人老去新人来，何愁后继无人？曹丕与这帮人侃天论地相谈甚，还真有些新朝君臣的气象。曹见了竟不禁生几分妒意，怪气：“看来我真老了，他们都去侍奉桓，竟不把寡人放在里。”

曹叡跪在车后，时而给祖父捶捶背，时而给祖母肩，卞氏攥住他小手笑：“你呀是不倒翁带胡，跟个小大人似的。别窝在车上，去玩吧。”前些日开战，曹叡一直窝在军帐，好不容易停战，又侍奉祖父、祖母；毕竟孩天，听说允许他玩，疯了般跃车，蹦蹦奔江边去了。

“小祖宗，您可别摔着！”孔桂侍立车后，见曹叡跑远，忙不迭跟着跑去——结老已无济于事，结儿人家又不买账，脆结孙吧！

见曹叡跑远，卞氏才：“你怎么当着孙说这话？大伙对桓恭敬不是事么？若谁都不拿他当回事，他如何当太？”

“倒也是。这帮儿没一个省油的灯，植儿、彰儿也罢了，前日彪儿来信，写了好几车问安之言，最后才说实话，竟问太要立谁！我没客气，直接在原信底给他写上，你等都封侯，唯五官将不侯，你说太是谁？唉……费这么多心思才定桓为太，我岂能再猜忌他？”曹虽这么说，心里却仍旧酸溜溜——虽说父至亲，但至权位只一个，被人分享总觉不快，“以前我常问你，你这三个儿谁最好，你却躲着我不说，现在可以明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