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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鼓响，士兵衙役两厢站立，大理卿钟繇登堂上坐；大堂东面有大理正、大理监、大理平三佐官陪审；西首还坐着尚书仆凉茂、西曹掾丁仪、骑都尉孔桂，三人奉曹之命前来观审。钟繇手扶公案，瞧着这堂上堂的景已心如麻，合上双目了大气，才将惊堂木一拍，喊了声：“肃静！”

大家倒很给钟繇面，惊堂木响立时鸦雀无声，不过这安静倒比喧闹更张，所有人都睁大睛关切地望着他。钟繇手捋须髯定了定神，不禁侧目观看——凉茂二目低垂满脸无奈，似很沉痛；孔桂东瞅西看满不在乎，倒像来瞧闹的；丁仪气定神闲嘴角微翘，似有得意之。

曹虽未告知，但钟繇早已风闻构害玠的又是丁仪，祸就在他那天时瞧见黥面罪犯时发的那句牢：“使天不雨者，盖此也！”灾异旱够叫曹心烦了，玠这个节骨上发牢无疑要霉。可仅因为一句闲话就至于狱治罪吗？必定丁仪添油加醋了谗言，孔桂见风使舵也没起好作用！

钟繇心思量半晌无言，一旁的大理正司芝先开了：“启禀大人，此案所涉乃尚书官，况有讪谤之语，关乎国之面，恳请将堂之人尽数逐去，闭门审问。”司芝也是河司氏，与司懿兄弟是族亲，去年刚调任大理寺，但他为官清正颇得钟繇重。此言一大理监、大理平也随之附和。

“甚好，正合我意。”钟繇立刻摆了摆手；众兵丁手执鞭一拥而上，将堂旁听者尽数往外轰——此是讲王法的地方，不何等份都得遵命，颇有几位相厚的同僚，也只能无奈而去。

众人逐走，大门一关，钟繇稳当不少，又低详详细细看了一遍案卷——其实这案再简单不过，这句牢话玠肯定说了，但除此之外丁仪还向曹了什么谗言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关键在于若玠认罪是何结局，会不会像崔琰一样丢了命？论公而言，玠是中台重臣，又是曹营元老，仅因几句怨言获罪实在有失公；若论私的，钟繇虽与玠无甚，但毕竟二十年同僚，玠何等忠直他很清楚，若不援手何以堪？好在这次与崔琰之事不同，丁仪只是耳闻上告，并无书信之类的佐证，这便有周旋的余地。钟繇既要想方设法帮玠开脱，又不能忤逆曹之意，自然百般思虑慎之再慎……

“钟公！”丁仪突然打破了沉默，“升堂许久为何还不开审？大王等候回复，可不能耽误啊。”

“哦，”钟繇不敢再拖延，传令衙役，“带人犯！”

丁仪知他有心偏袒，眯着睛微笑：“钟伯父，我父在世时常说您老人家是个公正无私的清官好官。小侄这还是第一次观您审案，若您有不适可别撑，我可向大王禀奏另换他人。”

钟繇瞥他一，心中暗骂——醉死鬼丁冲，在天有灵睁瞧瞧，看你养的好儿！

少时间锁链叮当，只见玠枷锁被四个士兵押着，踉踉跄跄来到堂上。不见玠，钟繇倒还捺得住，一见玠，顿时五俱焚——昨日国之忠良，今朝阶囚徒。孝先早逾六旬，满银发蓬如草，脸上又是皱纹又是污垢，一双死鱼呆滞无神似是心灰意冷，手脚之上皆有桎梏，躬驼背一瘸一拐，叫人好不凄然！

兔死狐悲伤其类，钟繇忍激动咕哝一声：“卸去枷锁……”

“谢大人。”玠嘶哑着嗓说了一声；有兵士为他解去枷锁，随即他跪地。

钟繇真不知这案该怎么办，但命鬼就一旁坐着，着也得问：“犯官玠你可知罪？”

玠跪直，提了气：“在不知何罪。”

满堂之人心里都翻两翻——好的孝先，来个死不认账！

钟繇又喜又忧，喜的是玠心思未死尚有回旋余地，忧的是这倒给自己了难题。他既不忍着力审把案坐实，又不能发无罪之论，无奈之转而陈述案：“玠，有人检举你数日前擅发议论，有毁谤朝廷之言，可有此事？”

“不记得了。”玠很明——如说有就是认罪，说没有后面若坐实是罪上加罪，脆糊糊。

钟繇又：“你曾言大王刑律苛刻罪及犯人妻儿，以致上天示警不降甘霖，可有此类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