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见赵达离去，心中仍不免惴惴，满枷锁也躺不，倚着墙不言不语坐着，牢送饭也不想吃。这一坐直坐到掌灯时分，但觉天昏地暗周酸痛，想睡又睡不着，愈觉生还无望之际，忽听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段昭又来了。

“魏公有令，主簿贾逵谏无恶意，原复其职，立即开释！”段昭对狱卒宣完教令，立刻换了笑脸，“贾大人，恭喜恭喜……”

牢也凑趣：“牢里‘恭喜’犯忌讳，您可别这么讲。”说着话打开牢门，一帮人围着贾逵卸枷锁。

枷是卸来了，扛着几十斤的东西坐了半日，贾逵站都站不起来了，一迈步就跌了个跟，段昭笑呵呵搀住：“小心小心！好不容易赦了您，可别在我这儿娄。主公还真疼您，也不用人劝，自己坐在那儿想来想去就想通了。”

“同意收兵了？”贾逵更关心这个。

“能饶您就不易了，撤兵不可能。”

贾逵兀自咬牙：“烦劳将军先行一步告知主公，我这就去谢罪，还要再上谏言……”

“您可真是骨！”段昭由衷敬佩，“别去了，依我说就在这儿歇一晚，天亮赶回营。主公岁数大了脾气难料，又有赵达那等小人作梗，搭上命也无济于事。您好自为之吧。”说罢扬而去。

贾逵还再言，牢也劝：“这位大人，见好就收吧。别看您官大，可牢里的事您没我明白。您打的什么官司我们不清楚，我们也不敢问，但我这行十几年了，冤死的、屈死的、妄死的、不该死的，见得太多啦！这还多亏我们吕郡将武将挂文职，是个直来直去的好官，换了别的衙门您敢想吗？不是人人都似您这般幸运啊！”

“唉……”贾逵苦笑着摇了摇。

三曹同心

贾逵狱险丧命，曹连两令拒绝纳谏，再无人敢公然反对南征。中军与青州军会合后继续南，一路上暴雨不息，将士们也只能咬牙忍耐。直至建安十九年十月，大军总算到达合，许都、南等地兵也陆续赶到，曹军兵锋又指濡须，孙权也已在南岸调集好队，一场大战似乎在所难免。

但相较以往任何一次战事，此番南征军心尤其不稳。其实雨连连路难行不过是个托词，当年北征乌、西征关中都比这难走得多，将士不愿南征的真实原因是心里没底。赤之战大败亏输、濡须之战无功而返，北方兵越打胆越怯，一听“南征”就疼，而庐江屡次遭袭、南严防荆州，期以来于战的队就是培养不起来，这又有什么办法？大战在即士兵暗自揪心——倒是活着来到合了，可谁知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啊！

忧心忡忡的何止将士，曹丕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这次南征对他太不利了。父亲用意很清楚，正是选立世的关键时刻，父亲把他带邺城等于让鱼脱了，所有倒向他的元老大臣、府邸属员都见不到了；反之，曹植倒可趁他不在大施手段收拢人心。冰井台的工程也已转到曹植手中，所有功劳、好全归人家。这场仗拖得时间越对他越不利，倘若打个一年半载，邺城还能剩几个支持他的人？

好几次曹丕都想把杨修之事向父亲挑明，怎奈无凭无据，反倒有诋毁之嫌，每每言又止。岁月不饶人，曹毕竟已至甲之年，一路奔波颇觉劳苦，又住了城里，连见他面的机会都少了，开仗还不知怎么样呢！

曹移至城中，召开会议参谋商议破敌之策，营中事务反落到曹丕、曹彰兄弟上。不过他们也只是名义上代理，并无实际军权，中护军韩浩、右护军薛悌早就包揽了一切，只是遇事向他俩打个招呼罢了。而且曹不知于何目的，又派军谋掾赵戬给曹丕担任司，嘱咐曹丕凡事都要与赵戬商议，得他非但大营的事不了主，就连自己手的兵都不了，只能整天在连营里转来转去。士兵还以为他亲自巡营是为了监察军纪，愈加提心吊胆，哪知他这是愁得瞎转悠！

这日清晨正行到后营门前，忽见一员形胖大、披散发髻的将军拎着好几尾鲜鱼迎来：“五官将又亲自巡营了，真是恪尽职守啊！”来者乃幽州旧将阎柔。不过十年光景，昔日幽燕小将已是人大，一脸络腮胡，肚圆得快来了。当年远征，曹曾赞他一句“我视卿如，亦卿视我如父”。这句话放去不要，阎柔享福了，诸将拿他当丞相儿，谁也不敢招惹，好吃好喝能不？

但阎柔也颇会人，对上有礼驭有恩，尤其待诸位公们格外亲厚。公们府里的宝良驹都是他从乌落来的，三年前河间叛也是他帮曹丕平定，因而与曹丕的关系更近于他人。

“末将正要去中军帐拜见，不想这儿遇到您了。营里几个兵方才捕鱼，钓上来几条这玩意儿，有认识的说是鲥鱼，好东西哩！这么好的鱼末将可消受不起，您拿去叫庖人置了吧。”

曹丕低一看，绳上拴着十条鱼。这玩意岂能轻易捕来？八成是托当地渔人捉的，故意来献殷勤。想至此不禁苦笑——我落魄至此，明人都瞧得来，他还来向我示好，倒也算个朋友！却也不便说破：“多谢你一片好意，这些鱼我可消受不起。”

阎柔早算计好了：“您若是嫌多，自己留两条，给主公送两条，给三公送两条，送荀尚书送两条，曹真、曹休两位将军一人一条，这不就成了？”

亲兵们咯咯直笑——这位太会结了！他让曹丕送人，自己也跟着落人，曹丕能不提是他献的？不能埋到饭里啊！

“也好。”曹丕心事重重没心思与他闲话，叫亲兵收了，又敷衍两句带兵走了，却没有急着回中军大帐，而是远离连营，信由缰在旷野上闲逛。直至正午时分炊烟升起，亲兵终于忍不住劝：“五官将，咱们回去吧，该用饭了。”

“我不想吃东西，你们把那鱼阎将军说的送去……我那两条也给曹真、曹休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