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倒也解闷；尤其令曹欣的是，陈氏足不竟也闻曹植贤名，隔三岔五还能唱上两首曹植写的诗歌。

孔桂倒没受不见外臣的限制，还是每天一早必要问安，或陪小公戏耍，或到曹前天南地北述说一通，都是些没用的笑话。有一次曹不经意间叹立嗣之事难以抉择，孔桂满脸堆笑，为他着肩膀：“自古臣尊君命、从父言，再说立谁为嗣乃家事，您说立谁就立谁，何必再问外臣？”孔桂油透，从来只赚不赔，摸不准风向岂能随便说话？

曹听了倒痛快，惜乎只能过过耳瘾——事若真这么容易就好了，魏国新建民心未附，他若一意孤行立曹植为嗣，无异于与众多元老大臣相悖，以后这小朝廷还能稳固吗？昔日孝武帝悍一世，到晚来不免巫蛊之祸、台罪己；光武帝英名盖世，改易嫡险生波澜。那些一统六合的真命天尚且栽跟，何况曹外敌未除只是个国中之国的“天”？魏国还禁不起折腾啊！

立曹植不了决心，立曹丕又不免有些窝心，曹思来想去久久不能决断。这日他正在楸梓坊闲看陈氏歌舞，侍来奏，校事卢洪、赵达自许都赶来求见。这二人是机密差事的，曹自然要听听他们的消息，却又不愿升殿见其他大臣，便把他们叫到温室小殿相见。

赵、卢二人声名狼藉，却是曹亲信，在许都监视百官谁敢招惹？真是作威作福横行无忌，曹名要整治的大臣他们自然会办，至于其他无关要的臣僚，想要安稳度日就拿钱说话呗！赵达倚仗曹这座靠山巧取豪夺大享富贵，近两年愈加发胖，一张红扑扑的圆脸油光锃亮，挂着俗气的笑容。卢洪却越发瘦了，狗般一张脸，千沟万壑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其实他也是敲诈勒索无所不为，无奈天生没有发福的命，珍馐味都填狗肚了，光心不。

“自我大魏开国，许都群臣无不俯首钳，未敢多言。天也是由衷荣，并无怨愤之……”卢洪将朝廷君臣之态细细来，甚有得意之。

曹听罢却只是冷笑：“是他们真没有不忿之意，还是你们吃饱了贿赂替他们遮掩啊？”一句话吓得卢、赵二人跪倒在地，连称不敢。曹倒也不究，沉，“世人皆有两张面，奉违谁不会？许都君臣虽上不说，心中只怕早已把我比作王莽、董卓，骂上千万遍了！钳人之易，服人之心难啊……我女儿可得天幸？”

不待卢洪答复，赵达抢着：“汉天岂能薄待我大魏公主？大贵人所居廷皆由乐五官史护卫，待遇堪比皇后；二贵人更是时常伴驾，陪天读书对弈，听说前几日投壶还赢了皇上呢！”

“哦？”这倒令曹喜望外，他以二女奉君不过是辖制后，岂敢奢望真受？刘协投鼠忌不加迁怒便已万幸，若真能君妃和睦稍解仇怨未尝不是好事。尤其令曹诧异的是，他原以为宪儿格温顺或许侥幸能得刘协之，没想到受的却是格悍的节儿，世间男女之事果真难料，“吾女有幸侍奉天读书，这倒难得。他们都读些什么书？”

卢洪：“近来天常召黄门侍郎董遇侍讲，所讲皆是家老之学……”话未说完赵达不甘示弱补充：“昔日侍中荀悦侍讲，说的大半是

他编的《汉纪》，前朝恩怨是是非非，说得皇上五迷三，才会跟王服、董承那帮臣贼办糊涂事。这董遇是个老老实实的书生，又是关西人士无甚亲友，讲《老》可比讲史书稳妥多了，大无形清静无为，多好啊！”

“无为？无为亦是无所不为，以后外臣侍讲就免了吧。天年过而立，大可自己习学，不必听别人教谕。那个董遇若真是学问不错，脆调到幕府为我效力。”曹仍不敢掉以轻心，刘协绝非前代外戚扶立的那些泛泛小儿可比，玉带诏之事何其凶险，荀彧这等肱亲信竟也被他化，这样的天若生在清平之世岂是寻常之辈？可笑老贼董卓，当初竟以为这小好控制，还因此废掉了庸庸碌碌的少帝刘辩；现在想来，即便董卓不死于王允、吕布之手，以他那儿微末心计玩得过刘协吗？越是天日久会越清楚，曹并非从无能之君手中接江山，而是从一个虽有才能却生不逢时的人手里抢天，焉能不慎？他永远都忘不了玉带诏，忘不了董承等人，忘不了那句“诛此狂悖之臣耳”，多少个噩梦里那纸诏书在前晃来晃去，那“耳”字一竖拉来很，凝聚了刘协毕生之恨，仿佛还在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