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诧异：“偷席与圣人有何相？”

“可恶便在这里。”王修愤然，“刘慈说，孔有云，‘朝闻盗席，可死矣！’故断死刑。”

国渊是郑玄门足，学识渊博熟稔经典，闻听此言却是一愣，实在想不起孔何尝说过这么句话。沉默片刻，杨修忽然一阵大笑：“这俗吏听途说错了，是‘朝闻，夕死可矣！’”

一语破，曹植乐不可支：“这倒有趣，不妨告诉邯郸老夫，请他编《笑林》。”说了一半见王修满脸严肃，忙收起笑容，“咳咳……此等刁猾酷吏果真可恶，王郡将所虑甚是，杨沛之事待丞相归来晚生自当向他老人家言。”

王修不买账：“卑职以为公应当机立断，无需请示丞相，及早罢免此人。”他心里有个小算盘，指望曹置杨沛不太可能，最好能借曹植之力先斩后奏。

“不妥吧？我不过奉丞相之命代理一时，岂可随便罢免官员？”

王修朝国渊使了个，国渊会意，立刻言：“政令文书属可代为之，只要公应允并无滞碍。”俩人事先并没商量，但此刻却彼此心领神会，也是杨沛结怨太多所致。

曹植初掌政务却不糊涂，国渊既然能办为何不办？必定还是过不了父亲那关：“官员任免颇多挂碍，我等不易越俎代庖。”

“苟可国，不法其故；苟可利民，不循其礼。”王修争辩，“公方才说初次留守谋建树。若能罢免酷吏造福于民，此功此德岂不比修造楼台之万倍？古人云，‘天虽至神，必因日月之光；地虽至灵，必有山川之化。’公丞相父一，公之德即丞相之德。”

老实人未必不会投其所好，曹植听这话甚觉有理，若能办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非但利国利民，未尝对自己不是好事；再看国渊，连连确之凿凿。其实在曹植心也不喜这个杨沛，虽然杨沛没找过他的麻烦，但素来会文之士提起此人无不咬牙切齿。诸般心思凑到一起，曹植胆渐渐壮了，便要拍这个板：“既然如此……”

“公三思！”杨修突然嘴，“杨沛虽是酷吏，丞相用之乃为去恶明法，虽矫枉过正，实是自仁心，其中张弛自有分寸，非我等僚所能忖度。之德必仰于父，臣之政必受自君，公与列位大人若自作主张草率行事，只恐坏了丞相一番良苦用心。为之、为臣之义也难免有亏。”他故意把“为之”四个字说得很重。

曹植料他阻拦必有理，赶就坡驴：“不错不错，德祖见地甚是，由他老人家亲自置总比咱们名正言顺。”他尔反尔想尽快转移话题，不容王修再言，忙扭问杨修，“快到正午了吧，我该到后堂向母亲问安了。”

王修见他一副逐客架势，只好吃哑亏，悻悻然望了杨修一，却无法与其争辩。人家把“为臣之义有亏”都扔来了，这么大一帽怎敢往上？

国渊细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捧起政令：“既然如此，官暂且告退。”王修也只得怔怔而去，心暗暗盘算——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提，非但没扳倒杨沛，此事若传扬去，日后更不好与那酷吏相了！

曹植见二人走远，也松了气：“德祖何故阻拦？”

杨修满脸诚恳：“公切记，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便宜行事固然无过，然杨沛受丞相厚遇不可轻动，若稍有差失，忤父之意还在其次，不好便有结党之嫌。”

曹植显得有些不耐烦：“那么善去恶之事就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