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对最后一份起了兴趣：“荀令君灵柩已运回颍川安葬，这么快！”国渊、王修不禁悚然——荀彧在谯县病故一事传言颇多，邺城群僚也不知真假，但荀彧一解除尚书令之职，改易九州、议封公爵等事立刻通过，他与丞相的分歧是明摆着的。故而大家绝不谈此事，以免引火烧。

曹植倒不是对荀彧死因有何质疑，而是他与荀彧之荀恽相厚，荀恽又是曹家女婿，故而关注。这份公文是关于荀恽袭万岁亭侯之爵的事，末尾又录了篇文章，是尚书右丞潘勖给荀彧草拟的碑文：

夫其为德也，则主忠履信，孝友温惠，亮以固其中，柔嘉以宣其外，廉慎以为己任，仁恕以察人。践行则无辙迹，言则无辞费，纳规无敬辱之心，机有密静之。若乃奉蹈，勤礼贲德，后之事间，匪云克。然后教以黄中之叡，守以贞固之直。注焉若洪河之源，不可竭也；确焉若华岳之停，不可也。故能言之斯立，行之斯成。匪隆污，直哉惟。紊纲用，废礼复经。于是百揆时序，王猷允，告厥成功，用俟万岁。

曹植不禁摇：“此文也忒泛泛。令君昔随我父立业兖州，也曾从军谋划多有良策，为何只字不提？令君之心如冰之清，如玉之洁，法而不威，和而不亵，这些怎么也一概不论？潘元茂文笔一向不错，但这篇文章却中规中矩沉郁敛，少了些俊逸之气。”

国渊比曹植更知底细，荀彧初始恭顺，最终却与曹貌合神离，为其盖棺定论实是困难。莫说潘勖，即便太史公复生、班孟在世，写这篇墓志铭恐怕也俊逸不起来！他赶敷衍：“敕令所作的官样文章，中庸扬善即可。”说着从曹植手中把文稿拿了过来。

曹植早觉他心有不悦，莞尔：“国史是不是觉得晚生这些日置政务不大上心？”

“属不敢。”国渊言不由衷。

“您老是不忍伤晚生颜面。”曹植很有自知之明，“不错，我最近确实没对政务工夫。但绝非玩忽懈怠，而是信任列位大人。我名义上是留守，其实谁都清楚，一政令由列位大人议定，晚生只不过是审阅参议……”国渊想反驳，却被他抬手拦住，“我没别的意思，也并非有何不满。列公皆公忠国谋远虑之人，思虑良策无不完备，置政令无不得当。圣明君主尚垂拱而治，何况我不过一膏粱后辈，何敢唐突指摘，贻笑大方？所以我才倾心于营建，一者乃时所需，再者也是生平所。为官一任当有所成，既不能燮理，搞些礼仪营建也算有所建树，不枉当一次留守。咱们各司其职，有何不？”

这话虽不无理，可国渊听来总觉得有些别扭，却又不易辩驳，只得缄而退。曹植见他已无话可说，甚是满意，又瞟了王修一：“王郡将何故见？”

王修正：“卑职要弹劾一人。”

“哦？”不但曹植一愣，杨修也诧异——魏郡太守非一般郡将，只因幕府在魏郡首县邺城，故而魏郡实是天第一郡。在曹底当地方官岂是易事？王修本袁氏故吏，又曾被孔擢，这样的人竟能被曹如此重用，足见才之。但才只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树敌，如今他都要开告状，那被告的是何等罪恶滔天之辈？

曹植木讷片刻才问：“告何人？”

“邺城令杨沛。”

两年前冀州田银、苏伯叛，曹颇受辱，有意压制豪严惩不法，故而以著名酷吏杨沛为邺城令。此人固然执法严格，却事偏激刑罚残酷，视人命如草芥，上至幕府群僚至百姓，对其无不畏惧。但他毕竟是曹亲自提的人，又得信赖，群僚敢怒不敢言，王修能开告他，真是把老实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