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的躲避，中军大营一，其他营也跟着了。霎时间风雨声、雷电声、聒噪声、惨号声、兵刃相撞声此起彼伏，也辨不清东西南北。黑暗中士兵都成了睁瞎，只能手持刀枪、脊梁靠着脊梁，疯一样胡挥舞招架。

吵闹之势愈演愈烈，把各营的将领都惊动起来。百余名虎豹士顾不得披好铠甲，都一脑儿拥到中军帐前保护主帅。少时间大帐灯火通明，十几个亲信侍卫手举火把簇拥着中护军韩浩快步帐：“丞相有令！全军举火，不可聒噪！”

“全军举火，不可聒噪……全军举火，不可聒噪……”传令兵扯着嗓门，一声接一声把命令传至各哨。

但混之谁搞得清发生什么，大梦乍醒惊魂不定，有的误伤了自己人，有的糊里糊涂跌倒雨中，有的挥兵刃挑翻帐篷。惊魂未定的士兵纷纷冒雨挤到中军辕门，借着里面的光亮心里才踏实。

聒噪之声兀自不绝，韩浩冒着雨站在营中正无计可施，忽见辕门外的士兵陡然神肃穆，竟渐渐安静来；回望去——原来曹丞相已亲自了大帐。

许褚、邓展二将左右护卫，王粲、和洽、杜袭、刘晔相随。曹披散着发髻，只穿着中衣，外面锦袍尚未系好，脚趿着木屐，手里握着青釭剑，脸上神甚是凝重。韩浩忙迎过来：“更半夜怎劳烦您亲自来？”

曹叹了气，威严的表一丝疲惫之：“他们不瞧见我怎能安心？”

说话间五官中郎将曹丕从帐追，手里攥了件蓑衣，要给父亲披上。曹轻轻推开：“将士们还淋着呢。”曹丕不敢多言退至一旁，他不穿蓑衣，其他将佐谋士也只好陪着淋雨。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士卒这会儿都老实了，远远挤在辕门外，大气都不敢，一时间只剩“沙沙”雨声。曹环视良久，开言：“敌我大江相隔，即便扰营必不能众。将士各归营寨举火盘查，再有聒噪者严惩不贷。”他声音虽不大，却仿佛给大家吃了定心，士兵们低低诺了一声，四散而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中——这便是当朝丞相、三军主帅的威力，远比灯火更能照亮人心！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聒噪声皆已平息，雨势也逐渐小了，士兵们心绪稍稳各寻引火之。营中备有松脂、鱼膏，这会儿也不吝惜了，一只只火把逐个引亮，初始星星，没过多久数里连营尽皆举火，照得宛如白昼。各营将帅亲自巡逻，只死了几十个兵，受伤的却有数百，皆属自己误伤，敌人一个没逮着。又有卫兵来报，连营西北的鹿角、栅栏被人破坏，事似乎很清楚了。曹仍不敢怠慢，一面派人修补营寨，一面令众将仔细盘查，唯恐敌人浑摸鱼潜藏营中。他没心思再休息了，与众谋士齐坐帐等候消息。待各营回奏毫无异样，早已天光大亮。劫营目的不在杀敌、意在扰敌，曹军哄哄地折腾半宿，势必影响军心，敌人图谋已经得逞。

曹丕兀自不解：“江畔守军未有警讯，敌人何以过江营？”

“哼！”曹斜倚在案，挠苦笑，“延延江百里岸，哪里不能偷渡？敌人熟悉地形，防不胜防啊！”

刚过卯时有斥候来报——连营以西十里有敌军百余人渡江南归，率兵之人乃吴将甘宁，似是昨夜劫营之师，已然远去不可复追。

“百人？！”曹不禁攥起了拳，“区区百人便扰我十万大军一夜不宁，好个大胆的甘宁，竟视我军如草芥！”众谋士默不作声，料想以他近来的脾气必有一番发作，哪知曹却没动怒，而是站起来摆了摆手，“随我四巡视。”语调中颇有几分矜持和无奈。

穿过一寨又一寨，所过之士卒纷纷拜倒，曹竭力保持笑意，朝大家致意；张辽、臧霸、乐、李典等将尽皆请罪，曹也不怪罪，只好言安抚；看见受伤之人就关照几句，遇到看守辎重的兵就随便询问询问，渐渐越行越远，了连营来至江边——雨虽然停了，天依然沉，相比前日江又涨了不少。而这仅是开始，随着到来，江岸还要缩几丈。

曹朝对岸注视良久，又回看了看，见都是亲信之人，方才的笑容戛然而收：“兵贵速不贵久，迟则生变。现在军心已不稳，再拖去又将成赤败局。派人再军，看他们何时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