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敢，王公明鉴。”蔡邕知事闹大了，赶跪倒磕。

王允不容他多说：“来人啦，把他关天牢，来日董卓同党一并死。”殿外的武士早就受命与王允讨贼，此刻闻听命令，毫不犹豫就扯住蔡邕往外拖。

蔡邕一边挣扎一边喊嚷：“王公且慢！邕受贼恩惠死不足惜，然东观之史未成。但乞黥首刖足，容在续成国史以报皇恩。”他在东观与日磾等人续写《东观汉纪》，董卓火烧洛迁都之事，蔡邕对军兵说破了嘴才把东观中未完成的书稿带了过来。现在王允要杀他，他所想到的唯一遗憾就是国史。

王允充耳不闻，像一座铁人般立在那里，看武士拖走蔡邕，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太尉日磾年龄最，早就看着不公，颤抖着白胡劝解：“师，你又何必如此偏激呢。蔡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况且他忠孝素著，而所犯不过是失言小过，诛之岂不有失朝廷人望？”

“昔武帝不杀司迁，使作谤书，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蒙其讪议。”王允言罢望了一日磾，七十多岁的老拄着手杖，失望地看着他，王允连忙抢步上前亲手搀住，叹了气，“公息怒，您老且听我一言。我何尝不知蔡伯喈才华横溢当世少有，但令杀之实是迫不得已。”

“什么迫不得已。”日磾悻悻推开他的手，“难你怕他在国史中说你的坏话吗？”

“唉……我王允岂是惧怕讪谤之人？”王允拱手，“自丧以来，人大易忠孝不存，节义耿介衰而浮华谄媚盛。蔡伯喈逃官避世，此乃无信；仕董卓，此乃无节；卓死哀叹，此又无识。今杀一蔡邕以正世人风气，不可恃

才而附党，此亦为矫枉过正之意。”

虽然听了他这一番解释，日磾还是叹息不已，转拄着拐杖笃笃而去。

这时吕布兴奋地蹿了来：“启禀王公，徐荣与胡轸谒阙投诚。”

“好！”王允这才笑模样，“只要他们不率闹事，准许他二人安，官职暂且不更。”

“但是樊稠一跑了。”吕布又补充。

“跑了？”王允的眉又挑了起来，“这些凉州人为虎作伥也就罢了，如今董贼已死他们还要闹去，其心当诛！”

淳于嘉就站在王允边，此人年龄不小资历平平，本是无缘三公的，却因为是凉州籍贯而被董卓拉来充了司空。

刚才睁睁瞧着蔡邕被拖去，这会儿又见他们声声商议置老家来的将领，淳于嘉吓得赶避嫌，慌慌张张向王允作揖：“老朽目睹董卓受戮甚觉畅快，然年迈衰颇疲乏了，恳请退安歇，此间事务多多偏劳王公置。”

“天已退，淳于公请自便吧。”王允对他倒是很客气。淳于嘉如闻大赦，匆匆忙忙殿而去。

待他去，王允又严肃起来：“凉州诸的问题暂且不要议了。”

吕布见他变，生恐他一气之再反凉州诸，赶建议：“王公，今京兆、弘农尚有辅、张济、董越等，不如赦免其罪以安其心。”

“他们本来无罪又谈何赦免？”王允言惊人，“此辈无罪，从其主耳。今若因其恶逆而特赦之，反使其自疑，非安定之也，大可不必言赦！”

他究竟是真的认为他们无罪，还是想全铲除他们？吕布心里没底了，试探：“倘若凉州造反，如何置？”

“倒也不难，到时候叫徐荣、胡轸领兵敌对，叫这些凉州人自相残杀吧。”王允捻髯冷笑，“其实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叫他们遣散兵，各自还乡，咱们先请关东诸公前来，以后再置他们。”

连杀人不眨的吕布都不禁打了个寒战：王师心机忒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