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今诸君徒见昔日之易，未睹当今之难呐！您好好想想，结众连党，串通诸侯，这何异于当年的七国之？以合侯之贵，难比得上吴王刘濞、楚王刘戊吗？行此非常之事，望必克，岂不危乎！”

可谓一言醒梦中人，陈逸不禁悚然：“这、这……”

“你劝我回心转意，我劝你回才是！兄速速回转冀州，对王使君晓以利害，劝他不可行此凶事。”

“晚矣！晚矣！”陈逸顿足失，“王芬已借黑山之事上疏请兵，恐怕现已在军中安亲信了。”

曹拍拍他的手：“纵然是不可解，陈兄当设法营救许周二人。”

陈逸失魂落魄往外走：“弥足陷不可返矣。”

“那陈兄你去哪儿？”

“我说你而来，事不得成有何颜面见王使君？又岂能反说许攸、周旌？了你的家门，我便四海漂再待天时……”陈逸回略一拱手，“孟德，有缘再会吧。”说罢踉踉跄跄而去。

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虽然自己有理有据，却将许攸、周旌一故人也得罪了！秦宜禄替何苗拉拢我被我骗了，崔钧请我山被我驳了，陈逸替故友来求我又被我拒绝了，朝廷的征召也躲了……我这是怎么了？人缘都伤尽了！就为了当这个乡野隐士割舍了那么多，可是我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踱了几个圈之后，曹越发心中恼恨无以排遣，瞅每一样东西都不顺。气急败坏了客堂，看见院里丁氏、卞氏、吕昭、卞秉又回来削竹简，走上前一脚把堆好的竹片踢了个满天飞！

“你什么？”丁氏蹙眉站了起来。

曹也不理睬，继续踢。卞秉忙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夫！夫！消消气儿，你这是跟谁生气呀？”

曹这会儿已经不讲理了：“我、我……我跟你们生气！”

四个人面面相觑。曹低拾起一条竹片，借题发挥：“你们是什么吃的？竹简能削这么宽吗？没读过书还没见过书吗？这些竹片削得这么宽，怎么穿成简！”

卞秉也真好，明知不宽，拿过来把玩：“没关系，前面的不要了，我后面的削窄些。”

“别削啦！”曹指着他鼻吼，“我老曹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刚去一亿钱，还由得你这么浪费！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去给我竹吗？”

小吕昭过来要劝：“大爷，我们……”

不待他说话，曹就冲他嚷：“闭嘴！你算哪棵葱？不好好读书，跟着起什么哄？走走走，读书去！”

丁氏气大了，把手中刀一扔：“你这老冤家，平白无故拿我们撒邪火！知你心里不痛快，我们大人孩一直哄着你。原本指望你别拉那张驴脸，你可倒好，越哄越来劲了！”

“我用不着你们哄！”

丁氏气得一摆手：“走走走！咱都走，谁也别理他！没他更自在，咱们就当守活寡了。没人理你，疯！”

见得四人散去，曹在院里来回踱着步，最后嚷：“你们走……我也走！官都不当了，这家我也不要了！”到厩寻得大宛，跨上就往外。纵了庄园，正遇见楼异：“大爷！您去哪儿？天冷披件衣裳……”

曹看都没看他一，纵狂奔，半个时辰间就到了草庐。拴住，把柴门用力一推——只见屋竹简遍地，衣散，一切还是曹丕降生那天的样。严冬的寒风凛凛，茅舍漏风，几案上落了一层土，砚台里的墨都结了冰。

“难这就是我曹孟德所期之归宿吗？”他怅然坐倒，顺手取过砚台哈了一气，边想边以手指沾着墨在桌上写：

粒米不足舂，寸布不足。

罂中无斗储，发箧无尺缯。

友人与我贷，不知所以应。

“又何止是友人，如今家人也不理我了……”曹将写字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后往寒冷的草庐里一躺，默默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车的声音，接着听到弟弟的喊声：“哥！你来。”

“我不去。”曹翻过背对着柴门。

“来看看吧

，有朋友来了。”

“我没朋友！我曹孟德不懂得朋友，不有人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