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儿不似阿瞒，是个老实孩。听哥哥这样说，小脑袋上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可不行，更半夜私开门，岂是我等人家弟所为之事？”

阿瞒狠狠戳了一弟弟的：“傻小，偷偷溜去哪儿能走门呢？后院庖人房边有一大堆柴火，爬上去不就能翻墙了？”

“哦，原来你和蔡瑁就是从那儿的。”德儿恍然大悟。

“你去不去？”

“不去。”德儿一撇嘴，“行必告、归必面才是正理。”

阿瞒见他跟自己讲大理，又好气又好笑：“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别！”德儿拉住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君之人是没有夜半门的。”

阿瞒笑：“你这是什么理，哪本书上有这样的话？”

德儿挠了挠说：“孔看见宰予白天睡觉，很是生气，说他‘朽木不可雕也’。宰予白天睡觉，想必夜里一定是去玩了，所以孔才批评他。”阿瞒“扑哧”一声笑：“亏你想得来……我得赶走了。”说着爬起来就穿衣服。

“你去哪儿呀！”

“抱上咱的‘骠骑大将军’，斗斗蔡瑁的‘车骑大将军’去！”

“将军会将军，这倒是不错。”德儿打了个哈欠，“可人家蔡瑁不睡觉吗？”

“谁像你这么听话，天天除了读书就是睡觉。”说话间阿瞒已将衣服穿好，“我走了……你可不许告诉爹爹呀！”

“那是当然。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你就放心吧。”

“谁跟你背《论语》呀？快睡吧，书呆！”

阿瞒偷偷摸摸了房门。夜半三更可真安静呀，各屋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所幸还有朦胧的月，他蹑手蹑脚跑到后院的窝。这会儿也已经睡觉了，安安静静卧在草堆上，活像一个个大球。阿瞒三摸两摸找到他的‘骠骑大将军’，一把揣到怀里。

那只被惊醒，在他怀里又叫又扑腾。阿瞒怕惊动家人，赶忙用衣襟把它裹了个严严实实，掐着脖不让它叫声来。“骠骑大将军，你乖乖地听话，我带你去会个朋友，天不亮咱就回来，不会误了你打鸣的。”可能是整日厮混的缘故，那听他这么一说还真就不扑腾了，规规矩矩缩在他怀里。阿瞒见它安静了，赶忙爬上木柴堆，小心翼翼地翻过了墙。

夜幕的洛城如此的寂静，也不知白日里那喧闹的车龙都躲到哪儿去了。阿瞒这是第一次自己半夜门，霎时间像投了另一个安静凉的世界，仿佛有无尽的新奇等着他去探索。他迈开步，连蹦带地在空旷的大街上跑了起来。大公在怀里突突动着，就像他自己那颗懵懂快乐的心一样。

跑了一阵，阿瞒突然收住脚步：更半夜的，怎么叫蔡瑁来呢？脑一就翻墙来了，这会儿回过神儿来才明白自己想法多愚蠢。他放慢了脚步，思考着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北面的方向突然闪起一大片火光，在幽暗的夜里竟映亮了半边天，这得多少火把呀！接着嘈杂的叫喊声便响了起来，那声音此起彼伏传来，虽然离得很远，却隐约能够听见。城里了盗吗？天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阿瞒吓坏了，这恐怖的夜晚是什么人在作怪啊？孩毕竟只是孩，阿瞒早把斗的事抛到夜郎国去了，抱着大公哆哆嗦嗦就往回跑。

跑过几条街，见着已经到了家门了。突然，从墙角蹿一黑影，还没等阿瞒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阿瞒简直快被吓死了，只觉上的血都不动了，瞪大了睛看着前这个怪人。手里一哆嗦，也落在了地上，蹦蹦地跑远了。

“别叫！”那人开了，“小兄弟，我不是坏人。宦官作派人追杀我，你能找个地方叫我暂时躲避吗？”

阿瞒定了定心神，借着月才发觉这个人弁，上的袍染着不少血迹，手里攥着一把泛着绿光的宝剑，说话间一个劲儿地息，脸上还带着惊魂甫定的神。这会儿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那人叹息一声：“生有时死有份！看来我今天在劫难逃，又何必再累他人。”说罢松开阿瞒，一横手中的宝剑就要自刎。

“别！”阿瞒顿时从心里生起一阵仗义，“快跟我来吧！”说罢引着那人就奔自家的后院西墙。阿瞒淘气，常常从这里爬爬，墙上早有了可以蹬踏的大砖。两个人没费灰之力就翻了院，倚在柴禾堆上不敢再声。少时间只听得人声鼎沸，窸窸窣窣的铠甲声和蹄声自墙外传来。还有人喊了声“追！别叫太学的余党跑了！”聒噪了好一阵才安静来。

阿瞒松了气，这才注意到随他躲藏的这个人差不多二十岁的年纪，一张宽额大脸，两只睛透着一抹伤。

“你是逃犯吗？”阿瞒眨么着睛直勾勾看着他。

“不是！”

“那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人犹豫了片刻，拄着剑低声答：“我叫何颙。”

“我听爹爹提起过你，你是太学生何伯求，名气可大了！”

何颙苦笑一声：“名气何用？如今我已成了待罪之人。”

“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宦官劫持了皇上和太后，假传诏命诛杀大将军窦武，北军五营的官兵全动了。陈太傅带着我们八十多个太学生杀中想要解救皇上，不想被王甫那阉贼带兵劫杀。”何颙说着说着，忍不住了泪，“一共八十多人啊……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老太傅都七十岁了，竟被那帮阉人毒打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