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风云多变，不知不觉间，云雾遮盖了山脚，就连半山上的寺观，也只剩隐约的廓。舞公主俯瞰云雾缭绕的山峦，突然失笑，嘴中的糕都险些掉了。睦担心舞公主呛到气，连忙给她递上了壶。舞公主确实有些噎着了，她饮吞掉了中残存的心，帮恢复通畅后，人却是越笑越开心。“公主笑什么？” 睦有些摸不着脑。她刚才一直坐在舞公主对面，两人正在用心垫肚，舞公主无缘无故就笑了声来，她实在不知舞公主为何忽然如此开心。舞公主笑意未褪，遥指山岚之后的缥缈庙宇，眉开笑地说：“我方才在想，难怪话本中的神仙都住在山里，你看那边的寺庙，像不像神仙居所。”神仙吗？不语怪力神。睦不知神仙是否居住在云山之中，她倒是觉得，与舞公主共的时光，像神仙一样的日。修山书院坐落于名山之中，睦曾经目睹山争艳的繁丽，曾经领略层林尽染的壮，曾经验踏雪寻梅的雅致……与那些多姿多彩的山景相比，今日的东山，谈不上惊艳。睦却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登山之旅。她陪舞公主游，是想成全舞公主的开心，又何尝不是成全自己的开心呢。与舞公主一起，仿佛世间只剩乐。如果没有舞公主，没有亲友、也没有娱乐好的睦，只能单调地度过休沐之日。京城落锁之前，睦与舞公主讨论着一个假日的游玩计划，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公主府。车直接驶了二门，紫荆见睦与舞公主一起车，趁着睦在场，回禀：“今日越国公派人来给公主、驸请安，说是过几日冬至，恭请公主驸过府……”一听到“越国公”，睦眉间的笑意就凝固了。舞公主留心着睦的脸，不等紫荆说完，摆手打断：“不去不去。”紫荆冷瞧着，睦成为驸后，只去越国公府晨省了一次，就那一次，也是匆匆返回，神反常，还连累公主扭伤了脚。紫荆通人，用脚指也能猜到，睦与越国公府不和。

越国公妾灭妻的事迹人尽皆知，紫荆也觉得越国公对睦这个儿过于狠心，可是不怎么说，父纲常，不容忤逆。冬至是大节，又是祭祖的日，驸要是连冬至都不回本家，几乎算是大逆不了。就连公主，也会跟着背上骂名。“公主，越国公府是驸的父兄家，冬至家祭，公主为越国公府的媳妇，该与驸同去的。”紫荆看似是在劝说舞公主，其实是在提醒睦。舞公主不谙世事，没有听懂紫荆的言外之意。为了帮睦躲开伤心之地，她搬了父皇那座大佛，摇：“派个人告诉越国公，睦冬至要陪我拜节，去不了越国公府。”国朝以孝治天，就连皇帝都背不起不孝之罪。睦知，她不可能一辈都不去越国公府。睦轻轻拉了拉舞公主的衣袖，低声：“公主，紫荆说得没错。劳烦公主冬至陪我回一趟越国公府。”碍于外人在场，睦提及越国公时，不得不用上了“回”字。回越国公府？睦还舍不得越国公府那个家吗？舞公主诧异地望向睦，犹豫地了。之间，舞公主想到，有她一起，谅越国公府不敢再欺负睦。她又定地说：“以后你去越国公府，我都陪你同去！”时隔二十余日，再次想起母亲的厌弃，睦依然觉痛心。幸好还有舞公主，愿意“陪”她。睦凝望着舞公主的面颜，由衷地说了声：“多谢公主。”舞公主以为睦谢她陪她去公主府，她早已习惯了睦开“劳烦”，闭“多谢”的礼貌作风，也不怪睦客，只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冬至当日，朝贺后，睦与舞公主如约来到了越国公府。在舞公主面前，越国公松寿完全不敢以尊自居，他带着全府老少，隆重地迎接了舞公主。祭祖之时，本应照行辈幼排序。松寿这个主祭，不敢贸然站在舞公主前面，又将舞公主往首位上让，还是睦替舞公主推辞了一番，松寿这才上前。礼毕之后，松寿表示，越国公府中，已经为舞公主夫妇备好了房舍，恭请舞公主在越国公府过宿。如果睦与父母亲人厚，舞公主为了睦，不介意在越国公府住一晚，甚至住也无妨。如今嘛，自然是不住的。舞公主也不找借婉拒，直接摇：“本累了，要回去歇息了。”照“三从”的规范，女嫁从夫，夫家才是女真正的家。舞公主的“回去”二字，明摆着不把越国公府当自家人，紫荆侍立在舞公主侧，有心替她找补一二，还没开，睦已经说：“祭祖之际，诸事繁杂，公主与睦，不便给兄嫂添。睦陪公主先行一步，改日再过府问安。”松寿本就不指望舞公主留宿，只不过，他这个名义上的“二哥”，毕竟是舞公主的公爹，面对这个公主儿媳妇，要是连个挽留都没有，那就是对皇室失了礼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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