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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往事扑朔(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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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说着,径往这坊里来,便嚷嚷要酒。掌柜的自不敢怠慢,叫小二将两人请上二楼雅座。

秋葵占着二楼的西南角,这二人便占了东南一席。并非饭时,加上二人,这一层一共也不过四桌。紫棠面的还在骂咧,白生面的还是不无警觉,先拉了他一拉,将众人都扫视了一遍才坐定。

紫棠面的便笑:“冯哥,你担心个啥,这事儿闹这么大,早传沸沸扬扬了——你还有谁会不知?”

“便算人人皆知,也不能这么大广众地说。”

秋葵心中好奇,心我却是什么都不知。将目光漫过去,只见那紫面汉手里拿着一卷白小绢,上面似乎写画了些什么,心中想起方才听到他们在楼说的“人没找到,我们倒要先冻死”,暗他们想必是在找人,那绢布上应该是人像。

只听离自己近的一桌两个中年男已经讨论开了,想必也是看见了这两名官差,才提了话。一个年更些的叹:“也真是庆幸我们如今年纪大了,不然岂不是连城也不得、家也回不得了?”

另一个也叹:“真不晓得那两个少年犯了什么样事,要闹得这样天捉拿——真要捉拿也就罢了,却又不见将捉拿公示贴来,什么样都不晓得,搞得人一。”

“是啊,所以才闹得一团,好几个县为了领功随意捉拿十八岁少年去差。哪晓得到了京里,一是十几个不相少年,这不就穿了帮?皇上一怒之,将那些作假的都给斩了。”

“我倒关心那些少年放回来了没有?”

“就算放回来了,也是可怜。”年些的,“上个月我弟弟从老家来投靠我,跟我说了个事——本来我们那桥镇打了仗之后也没剩多少人了,十八岁上的少年更是少之又少,一整个镇也才找两个,但便那样都没放过。你晓得,那两个官府说要抓的少年,一个是左手没有小指的。桥镇那其中一个少年,便这样生生被斩掉了一手指去冒充!这也就罢了,听说到了京里,却得知原来京里的大人们,手上却拿着两个少年的画像,是有样貌的!可不是谁都能替!那押送人去的可凶残啊,竟将两个孩的脸活活砍毁了差!这可不是活见鬼?有一个没挨得过三日,便死在京里了,还有一个,后来放回来了,但……便放回来又如何?”

另一个听得怒,将手中杯得咯咯作响,:“这世还给不给人活了!便金人的残暴也不过如此吧!”

正说着,年的忽然脸一变,将他手一。他一抬,只见那紫棠的官差已经走了过来,往边上一站,:“两位知得不少啊!”

两个中年人似都有些怕,年轻些的便壮着胆:“我们说的也是实!”

“嘿,没说你说的不是实!”那紫棠面的官差反而在他们边上坐了,回招呼自己同伴过来。

他同伴面晴不定,虽然也过来坐了,却:“叫人看见我们和闲杂人等谈论这般事,脑袋还要不要?”

“这一片就派了我们两人,谁个告状?真有旁人倒好了,老还用跟你跑那山野岭!”紫面汉不满地吆喝了两句。

白面官差还是将另两桌看了看。楼上另一边坐着的是一名孤哥儿,这一边坐着的是秋葵一人。不过两人不知是否心照不宣,脸都向着别,看也没看这四人一,好像漠不关心。

白面官差便也不好发作,只低声:“可是张大人听说也离了京。他最近为这事儿又在到跑,谁晓得哪天也来了这里——我们行事小心些为好。”

“我要是张大人啊,我定往那舒服的地方去,谁要到这不尴不尬的地方来?”紫面汉说着,又转向两个中年男:“你们还知晓什么,说说?”

的咳了一声,:“官爷休要打趣我们,我们也都是听途说而已……”

“你方才说的那事儿,我都不知,也只听到些,砍手指的事是有,那个将脸砍毁之事,委实吓人啊。”

白面官差就哼了一声。“砍手指的也是没心智的,砍了也不过是新伤,你张大人傻看不新伤旧伤来?”

“这我就不明白了。”另一个中年男,“明明京上有画像,又怎么不贴来?搞得七八糟,尤其这些打仗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地方,这些小官小吏,都想争了功好调到好的去,就这样昧了良心、伤天害理的事。”

“你这画像那么容易拿吗?这也是新近才有的,一开始却是没有。”紫面官差就将手上绢布拍到桌上,“不过依我看来,这说不定也是哪个邀功的胡编造、胡画的,皇上不晓得怎么的就信了。”

只听两个中年人咦了一声,:“这两个少年人——”

“怎么,见过?”

“不不,不是,只是,这个少年人——”那年的说着,指着其中一人,“我可没见过生得这么俊俏的少年郎,便是在画里,也嫌好看得过了。”

“是吧?你也觉得这画得太过假了对吧?”紫面官差便。“所以我们怎能找得到人,唯一的线索,便也是这两个少年里的一个是左手没了小指的。原先一条线索找一个人,现在一条线索却要寻两个人。也难怪有人想四拉人冒充了。冒充不了那左手天生没小指的,另一个总好冒充了吧?”

秋葵听几人说得闹,偏过来,也想往他们桌上的画上偷去瞧。但画还没瞧到,先看到的,是坐在另一边那孤哥儿,竟也将将转回来,也要偷觑那画儿。两个人都没瞧到画像,却先见对方目光过来,都像没料到似的目里一缩。秋葵忙转开脸去。她素来是表现得万事不萦于心,漠然视世的态度,若被人看到她也会偷看这闲事,那可比杀了她还要难过。尤其是,自己是个姑娘家,万一被人误会成是听到了“俊俏的少年郎”才转过来要看的,那不是羞煞了?

她正越想越难过,忽然只听凳移动声,已经有人站起来,只听那紫棠:“左右也是没办法,这位小哥,瞧你年纪也不大,要不左手伸来让我们瞧瞧?”

她才回过来,只见紫面官差已经向那公哥儿行去。这公哥儿看上去的确是二十不到的年纪,俊目挑眉,称得上是个俏生少年。秋葵这回是去看他的,不过因为紫面官差人已走开,桌上那画一得见,她心便一怔。

画上这两个少年,她都见过。在那日的鸿福楼上,她都见过。

她原是不怎么会在意旁人的人,但那个矫健少年,她记得是凌厉自黑竹会众人手里连同顾如飞一起救回来的,是以有印象;那个俊少年,她记得是第二日早晨发了寒病走不了的,也有印象。何况那发了寒病的少年委实是生得太,她一见之也觉惊奇,而这画又的确将颜夸张了两三分,也难怪他们要说假了。

便再将目光转回到那边少年,只见他已经不得不听话地将左手拿起,给官差看。左手自然是完好无缺,并无短少什么指。紫面官差也不过例行公事,便作罢回了位。那少年垂的目光一抬,恰准地在秋葵中。

秋葵一怔——这少年公的眉的确生得好看,甚至这正面忽然一对之,竟有不协调的媚然。她还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睛里看媚然来,就算像画上那少年这么完相,都没这媚然。

她忙将视线垂,少年正在收回的左手,落她的视线。他的手指好细好,这只手竟也是这么好看。只是这么好看的一只手,却不知为何在拇指上了一枚黯淡无光的铁戒指,像是压抑住了本应更为炫然的光亮。

只见这手在桌上一撑。秋葵又抬——少年已经站起来,背上行角微微一动——就连那代替别的笑也是媚笑!

秋葵是个很少能被人动摇心旌的人,但这少年公的一颦一笑里竟然好像带有特殊的蛊惑。她只觉得自己脑中好像一阵留白,待少年了楼,她忽然一激灵,才清醒过来:这少年——竟故意在神形容中掺杂了魅惑的功夫!自己对江湖诸家所知本不多,但因为音也是魅惑之学,所以相似的功夫她也略有所晓。这少年所用的,看来竟似是与泠音门原属同源不同支的“阑珊派”心法“易位”中的惑术!

好在他似乎恶作剧的成分多过于认真。但他又为何故意对自己这样恶作剧?难他看到自己的琴匣,也像当日君黎一样,就此猜了自己的来历?阑珊派与泠音门失联已久,也一样久不闻于江湖,这少年年纪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小些,怎么会一个人现在这兵荒的地方?

只是,人已走。秋葵背起琴匣追楼去,却只见市集渺渺,再无此人踪迹。

虽然失察之被这少年摆了一,但经此一事,秋葵原本心中总是堵着君黎的那般绪竟也被冲淡了些。跟这少年公如此一番相逢,是不是也算缘分?如果是的话——那么也许原本这世上的缘就很多,是自己太求了。

她在城里寻了一客栈落脚,又采买了足量的粮和用品,才算将去江北的准备都作完。明日便从西门发,不去芜湖,直接往西北方向过江,经巢湖、安丰过淮,再经颍州、项城,便能到陈州了。

数来,途中也尽有些大城镇,可是那些在战中墙崩渠枯的城啊,经年战的血腥和尸臭味大概都还没有散尽吧;若还有一座完整的城,那也是金人的天地了。作为宋人的自己,只能贼似的从山野小悄悄上路。

君黎比秋葵的行程要晚一天,但好在,他与沈凤鸣已经商议好了暗号,不需要像秋葵一样,在陈州附近小心翼翼地打探金牌之墙的所在。

陈州虽然早早就落在金人手里,但正因此,这几年的战火并未烧及。城中居民金宋混杂,冲突倒算不上很多;虽然城池有些颓落之象,但一路走来看到的破败太多,陈州,还算很好的了。

距离十二月初一还有四日。君黎料想秋葵若是来了,多半也是驻在这城里,是以虽不用小心翼翼地去找金牌之墙,却很小心翼翼地在城里找了找秋葵的踪迹,只是,两日来,暂无所获。

他也就有颓唐,又占了一次卦,占得秋葵应是在这附近有两三日了不错,心里稍稍安定来,第三日还是继续去寻。

这一路上,他也听说了官兵四搜拿两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消息,他晓得便是程平与无意两人。自当日从徽州快逃跑之后,两个少年竟是一直落在外了。他曾听凌厉推测两人已到了淮金境,他说在金境,宋人就不好捉人——一路走来,还真是如此,在江以南,捉拿的声势最大;过了江就弱了些;过了淮,就几乎没了动静;似这陈州之地,宋人的官兵哪里敢来?

但凌厉能想到的,那个叫朱雀的就一定也会想到。君黎猜想,他若真的一心要捉程平,迟早也会派人过了淮。从八月初一到近了十二月,已是四个月过去。若再不捉到程平,恐怕人人都要过不好年,谁又愿意这般?

正想着,忽见前面不远狗吠人奔,却原来是金兵跋扈,一队人一路走便一路掀摊欺民,好不趾气扬。这般形君黎在宋境金境都见得多了,闹事的是宋兵还是金兵的都有,他如今上这把剑也是当时伸手了闲事,从一个宋兵手上夺来。不过陈州算是金人要府,附近是有金人军营驻扎的,若要在这里闲事,代价或许会很大。君黎便只得先冷旁观,暗他们不伤人也便罢了。

只见前面不远正有个少年在一果,手里还拿了个橘。他是南朝的公哥儿打扮,材很瘦,从侧影看全然弱不禁风。金兵这样一整队那昭赫赫的气势一路过来,摊主早便吓得弃摊而跑,但少年似乎是被这般形吓住了,竟就站着动也不动。

君黎便待上前两步将他拉走,步方抬,忽然却见少年拿着橘的那手指上,赫然着一枚铁打的戒指。君黎一怔。铁戒指——是巧合么?便再细看那少年,他手指虽瘦,但一直抬着橘的手,却连颤都没颤动一

君黎便收回了步,暗,险些被你骗过了。既然是斯的手,你便自己理这局吧。

也许是自己的“杀气”起而又落,少年似有所觉,侧目向君黎看了一波转过,君黎见他齿间微笑,虽然一瞬脸即转走,但这笑的不平常已扑面而来。

他暗暗皱眉,心,这人好重的邪气。

一队金兵已到了面前,那少年只是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可巧便避开了一应推搡,也没如旁人以为的跌到泥里去,却也没如君黎以为的,给金兵什么好看。一队人远去,少年才将那橘,俯将那摊主翻倒的竹篓儿都扶起。那橘了满地,君黎也便去帮了拾,只听摊主连声说谢谢,又不无担忧地:“公方才怎么都不躲,还算运气好,没被他们伤着了。”

君黎这次仔细看清了少年手指上的铁戒指,随即抬看他脸。少年也正看了他一,这一是正面目光相对,君黎一怔。

原来适才觉他面上的不协调与不平常,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奇异的一笑。

也因为——这少年公——其实是个女人!

亏得看相算得上君黎的老本行,这才没被这女扮男装给骗了。但甚至连他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想着自己会否看错——因为,她真的扮得太像。

这少年——或者说,少女——还是继续买了橘,起便离去了。君黎想着那铁戒指,心斯的人也来到陈州,莫非是为了妨碍沈凤鸣来的?这女透着古怪,武功浅也是难测,还是留心些的好。想着便蹑起步,远远缀着她而去。

只见少女又去药房抓了些药,便向城外而去。了城门,她左顾右盼了,似在寻人,忽然好似看到了什么,神一亮。君黎顺着去看,只见前面不远迎过来一个少年。

这少年令他心一震,几声来:这不正是无意么!

还未张,无意的声音先喜:“公总算来了。没碰到什么麻烦吧?”

君黎心不妙。这扮作“公”的女是黑竹会的人,黑竹会与朝廷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程平与无意又是朝廷着力在追拿的人。如今他们不知什么原因好像认识,而听无意的气,似乎还很信任她——君黎心里暗叹,心一个连男女你都没搞清的人,你竟然信她!

只听那少女:“倒没什么麻烦,药我都抓好了,公带回去吧。这还有些橘,也一并给你。我这几日都住在陈州,若有要我帮忙的,来浮生客栈找我就是,我叫娄千杉。”

无意便连连谢:“娄公今日帮了这么大忙,实不知该如何激才好。”

娄千杉只摇摇:“没什么。”便告辞转。君黎见她回,连忙往城门一闪。从她对无意的这几句话来看,并没有明显的恶意。不过仔细一想,便有些端倪。

——无意起初叫她“公”,他原不知她的姓,证明他们认识不久亦不,多半只是萍相逢;可是她却替他抓药,还买了橘,凭什么?

——她一定是知了无意有不能够抛面的理由,才愿意帮忙。无意是不是已经跟她说了实话呢?

——无意说娄千杉今日“帮了这么大忙”,若只是抓药买橘,应该不至于用这样的气来谢,想必是那个大忙,让无意信任了她而将实告诉了她;

——可她手上那枚铁戒指却证明了她是黑竹会杀手,斯的手。她是不是在等程平的现?等程平也现,她就能将两人一网打尽了?

此时娄千杉往城走,无意却往城外走,君黎心中犹豫了,还是决定跟着无意为好。要捉他们的人不止娄千杉一个,跟着她还不如就跟着无意,有机会将真相告知他们,让他们提防着些这个女

只见无意沿路独自走了约有数十里。这一段路不短,无意脚力算不错,也走了有一个多时辰,才见一个小村落。君黎跟上,只见村斜着一块小小牌碑,写着“百戏”两个字,该就是这村的名字了。

有牌碑,便证明这里曾经繁华。位陈州到旧都开封和洛的必经之,这村自然有其繁华的理,只是如今已经荒透了,这样一望去,也望不到几间瓦全的屋了。

看来程平和无意这一段日就躲在这里。君黎心

始终跟着无意却未开喊他,原是君黎心犹豫。毕竟与顾家脱离了关系,与这个叫无意的少年,也没了舅甥的关系。可是无意或许还不知这件事吧?他一直与程平落在外,消息闭,也许他一认自己来,还是张喊声舅舅——那时候要怎样?难把四个月前的绝戏码对着无意再演一遍?

但现在已经了村,就很难再蹑踪,自己若还鬼鬼祟祟,纵然无意不发现,也要遭村民怀疑。看无意要拐过弯去,他只好定了决心,追上几步,喊:“无意!”

无意一怔回过来,远远地看着站在村心的这个士。一瞬他便忆起了他来,脸上一喜,悦声喊:“舅舅!”

“舅舅”,果然是这两个字。君黎没有办法,只好这样生生受了。反正无意或者程平,他还不那么怕见,毕竟他们没有与自己经历什么生生离别的剥心之痛。他最害怕见到的只是两个人,两个都曾被自己用言语狠狠伤了心,用一双泪送自己离去的人:顾笑梦、刺刺。

更确切地说,那是他在这世上,最不愿用自己漆黑的命运伤害的两个人。

可是他没料到无意边上一间屋的门帘忽然一掀,一个明快的声音问:“二哥,你喊谁啊?只这一瞬,他整颗心忽然直直地一提,提到了嗓,堵得连气都不过;而后又重重一沉,沉到了黑暗里,不动。”

他没有任何准备。最害怕的人,竟然在这里。

她已经走来。她穿了一这样小村落里也许是最常见的碎小袄,还系了一条围裙,活脱脱是个乡打扮——如果这还是在以前,他大概要笑声的。

但现在,只是静止。鹜而寒冷的天气,竟好像有盛夏烈日直眩。他还没忘记那时是怎样吼得她哭都不敢哭。这是刺刺。是他最难以面对所以希望永远不要再面对的刺刺。

他见过她穿着城里的姑娘们都会羡慕的最好的绸缎裙,也见过她一污不沾的净净的素白麻衣;他还见过有人将她画在画里,淡淡墨就艳光四,可是真实的她,在这里,衰败的小村里,民女的冬袄里——和他始终记忆着的她,不一样,却又完全一样。

“你看了就晓得了啊,我在喊舅舅啊。”无意笑着回答着,像完全不知发生过什么事。

刺刺已经看到君黎,那张本来有些微笑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像是不能相信一般地开。“舅……”

——“舅舅”。君黎已经抬起手来要阻止她喊,却已经晚了一步。他只好一闭,以一失去神智般的表,以一大过于她的声音,压着她的“舅舅”,喊了句“不要叫我舅舅!”

没有开场白。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叫我舅舅”,与上次离别的最后言语,竟然没有什么差别。

可是刺刺还是激动莫名地走上前来,追着君黎问:“你的伤都好了吗?你这段日都去哪里了?你怎么连一音讯都没有?”

君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但是当着她面却只是脑中空白,只能步步后退,与目光,都只有躲避。那只抬起来的手还是这样斜斜虚支着,就像要保持着自己和她之间最后的距离。

刺刺才停来。“对了。”她自言自语地。“我忘了,你已经不要我们了。”

君黎心里一痛,抬看她,嘴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连忙将自己的话吞

刺刺的脸已经转开了,只听她:“二哥,药都抓来了吧。”

“药是抓来了,不过你跟舅舅怎么……”

“我去煎药,你去看看大哥吧,他方才刚睡着。”刺刺说着,不再理睬君黎,接过无意手里的药便去了边上伙房。

无意倒没便走,只,“舅舅,你跟刺刺闹些什么别扭?”

君黎摇了摇,“程公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大哥不好,这里天气太冷,所以又犯了寒病。不过也没什么大碍,舅舅不用担心,来坐吧——你怎么会到了这里?不会是我娘告诉你的吧?”

“不是……”君黎跟他到了屋里,心刺刺好像全然没有将我离开顾家的事告诉他。

程平果然是睡熟了。君黎与无意说了会儿话,才大概晓得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个百戏村,正是程平、无意、刺刺兄妹三个小时候和生母亲居住过的地方。程平和无意这次一逃就逃过了江,一路向北逃到这个曾生活过的百戏村暂住。待确定此安全,两人给青龙谷去了信,说已经过了淮,在一个“刺刺一定晓得的”地方落脚。自然,家里人便晓得指的百戏村了。

“信去得也慢,刺刺过来,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听她说,爹和程左使原都想派些人过来暗中保护,但拓跋教主却说目徽州局势张,未肯为此事分人。刺刺也实在很胡闹,就一个人悄悄跑来找我们了。”无意说

君黎。若说局势张——多半正如半月前单疾泉在天都峰上所说——拓跋孤整装待发,就等着机会挑起与黑竹会之战。虽然那一战最后因单疾泉天黑前回了谷没挑起来,但拓跋孤当然不会肯在那当儿将人手分走。

“对了,其实我来,是想跟你们提醒一件事。”君黎便。“方才我看到是一个陌生人帮你买的药,你是否知晓她份?”

“哦,你说娄公。”无意。“我知舅舅的意思——要我小心别了自己份和行踪——对吧?但是……说来也匪夷所思,娄公,我什么也没跟他说,他却好像本来就知我们份了。”

“什么?”君黎吃了一惊。“她知你们是京上要抓的人?”

“怎么说呢。其实刺刺来了之后,我和大哥也都不大门,遇到非到人多地方去不可的时候,都是刺刺去。这段日都过得很顺利,所以我们也就有些掉以轻心了。刺刺昨天照顾大哥到夜里,我担心她太累,所以今天就让她留在家里,我去集市想给大哥抓几副药。谁晓得一面就觉得不太对,好像被人缀着了。我不敢往家走,就把人向东引了去想引人现。后来此人现,我觉他应该是哪里派来的杀手,但他好像也不是十分肯定我就是他要找的人,就问我一些话。我正想怎么才能不端倪——那位娄公突然现,将那杀手击退,将我救了。我那时对他的份也存疑,他却先说他知我就是被搜找的两人之一,但他表态说,他是特地来帮我的。我问他为何帮我,他只说,他帮我也是为了他自己。他说他晓得一些,陈州附近随后来的杀手应该不止那一个人,让我快离城,还跟我说,只要躲过了这几天,就会好很多。我说我必须要抓药,他就叫我到城外等他,替我去了。”

君黎沉了一。“那总之,她应该还不知晓你们住在这里?”

“应该不知。不过——这村不算隐蔽,他如真有心要找,还是会找得到。只是我也只能先选择相信他了,毕竟大哥这两天病倒了,就算我们要换个地方落脚,也得等他好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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