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不动了之后，我把他背朝翻过来，拖到弹药箱上。幸好他跟丹尼尔的材相近。我找辛德的份证明文件（我们不论日夜都把份证明文件带在上，万一被拦来，上却没有证件证明我们的份和军令——步兵团、北战线、日期、钢印等，就可能被当作逃兵当场枪决）。我卷起辛德的份证明文件，我挂在弹带上的壶。然后我把包在丹尼尔上的麻布袋拿来，包到辛德上。最后，我把丹尼尔背在上，搬无人地带，把他埋在雪里，就如同丹尼尔埋葬苏联士兵乌利亚那样。我留丹尼尔的苏联军帽，唱了一首赞歌《主是我们的固堡垒》，还唱了《加火焰周围的人群》。一九四三年一月三日，列宁格勒。今年冬天是冬。一切都照计划行。一月一日早晨，运尸兵接到命令，来把弹药箱上的尸运走。当然了，他们认为他们用雪橇拖去北区总队的是丹尼尔的尸。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还是会大笑。不知他们把尸扔墓地前，会不会把他上的麻布袋拿来，反正无所谓，运尸兵也不认识谁是丹尼尔、谁是辛德。我唯一担心的是德华似乎怀疑辛德没有叛逃，而是被我杀了。不过他也拿我没办法。辛德的尸已经跟数百尸躺在一起，被火焚烧得认不来了（愿他的灵魂永远被火焚烧）。但昨天晚上站岗时，我必须实施更为大胆的计划。我逐渐发现不能把丹尼尔的尸留在雪地里。今年冬天这么，丹尼尔的尸随时有可能暴来，那么尸被调包的事便会曝光。我晚上开始梦见天冰雪化后，狐狸和臭鼬啃丹尼尔尸的景象，于是我决定把他挖来，埋墓地。毕竟那是块神圣的土地。当然了，比起苏联人，我更担心我们自己的哨兵，所幸坐在机枪掩里的是辛德那个脑袋迟钝的同伴侯格林。此外，今晚乌云密布，更重要的是，我觉到丹尼尔跟我在一起，是的，他跟我在一起。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搬上弹药箱，正要在他上上麻布袋，他竟然微笑了。我知缺乏睡眠和饥饿会让人产生幻觉，但他僵死的脸庞就在我前改变了形状。最奇妙的是那并不让我害怕，我反而觉得很开心、很有安全。然后我偷偷溜回碉堡，像个孩般甜甜睡去。一小时后，德华把我叫醒，我觉得先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我自认为看见丹尼尔的尸再次现时，脸上的惊讶表相当自然。但这并不足以让德华信服。他确定那是辛德的尸，也确定是我杀了辛德，并把辛德的尸放上弹药箱，希望运尸兵以为他们上次忘了把尸收走，而再来收一次。侯格林把麻布袋拿来，让德华看见那的确是丹尼尔的尸。他们两个人当场看得目瞪呆。我尽力忍着才没笑来，不然就了我跟丹尼尔的秘密。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七日，列宁格勒，北区总队，战地医院。

苏联战斗机扔的那颗手榴弹打中了侯格林的钢盔，钢盔在雪地上旋转。我们仓皇躲避。我距离手榴弹最近，心想这我们三个人（德华、侯格林和我）全都难逃一死。奇怪的是，我的最后一个念竟然是觉得命运太捉人，我才刚刚救了德华，没让他丧生在侯格林那可怜家伙的枪，结果却只是延他短短两分钟的生命而已。幸好苏联手榴弹制滥造，我们三个人幸运地逃过一劫。我一只脚受伤，一枚碎片穿透钢盔额。也是机缘巧合，我被送到丹尼尔的未婚妻辛娜·奥萨克护士负责的病房。起初她没认我，但那天午她走过来跟我说挪威语。她非常丽，我清楚地意识到为什么我想娶她。欧拉夫·林维连也在同一间病房，他那件白真外就挂在床边挂钩上。不知为什么，他那件外一定要挂在床边，可能是为了伤一复原就能立刻走病房，重返战场。战场上十分需要他这样的人才，我听得见苏联大炮节节。一天晚上，林维连尖声大叫，可能是噩梦了，辛娜护士来给他打了一针，可能是吗啡。林维连再度睡去，我看见辛娜抚摸他的发。她好，我想呼唤她到我床边来，告诉她我是谁，但我不想吓到她。今天他们跟我说，我要被送往西，因为药品送不过来。没有人跟我说我的病如何，但我的脚很疼。苏联人越来越接近了，我知这是我活去的唯一希望。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九日，维也纳森林。她是我这辈见过的最丽、最聪明的女人。你可以同时上两个女人吗？是的，你可以。盖布兰已经变了，所以我用了丹尼尔的昵称“乌利亚”。海娜更喜乌利亚这个名字，她觉得盖布兰是个奇怪的名字。其他人睡觉时，我写诗，但我没有太多写诗的天分。她一现在门，我的心就猛烈动。丹尼尔说如果你想赢得女人的心，就必须保持冷静，呃，几乎是冷漠。就好像捕捉苍蝇一样：你必须静静坐着，最好是看着另一个方向。等苍蝇开始信任你，停在你面前的桌上，爬得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求你捉住它时，你就必须快如闪电地手，定而没有一丝疑惑。“没有一丝疑惑”最为重要。最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信念。你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好万全准备，丹尼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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