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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躁动(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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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滞,看起来痴痴的,也不知还能不能听懂话。

但惠姨依旧说着:“……这次一起回来,想啊,毕竟是这里大的孩,越来越懂事了。老村,你肯定也记得,哎呀,就数你最喜‘哑’、‘哑’地叫。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找个像一样漂亮的人,对吧?”

我在脑琢磨这个所谓的“哑”是否就是惠姨的儿,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这着实不是好听的称谓。自从回到家乡,惠姨就有不清醒的样,总觉得她的儿还在边。

独角戏演了一段时间,惠姨闭上嘴,当我们打算离开,老村忽然“啊啊”叫了几声,表现得很激动。他太老了,脸耷拉来,这样嘶哑地喊叫的时候,甚至有几分狰狞,手指蜷缩得像嶙峋的鸟爪。直到那个老太太从楼上赶过来,抓起帕拭他的嘴角,才让他稍微冷静。

可老太太一直没有看惠姨,惠姨也神淡漠,以一的视角望着这对老夫妇——我不明白——她勾起嘴角:“好好照顾自己,次我再过来找大家聊天。”

老太太垂着中发类似呜咽的回应。

当我随惠姨的步伐,回到蜿蜒的小路上,仿佛受到什么召一般,我转过,看见老村的小楼上停了许多黑的鸟。那是乌鸦吗?我不敢确定,它们沉默地站在上面,收起翅膀,像一枚枚黑,刻印在苍白的天空背景里。

惠姨又开始哼那首烂熟于心的歌:“年轻的小伙不说话哟,莫让人离开。快抓住,抓啊,抓啊……在月光里,在树枝,在听过歌的青藤哟,一场婚礼……”

我几乎被谜团整个包裹起来,如果说,村民反的是外来人,那么我观察到的却是惠姨更不受待见——这样形容不太准确——总之,她走在村寨里,光洒,令她的披肩、绣的布裙绚丽多姿,可那些村民只是远远地看着,神惧怕,从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话。就像她不是村寨的人一样。

老人更甚,包括那天惠姨登门拜访的老村一家,这些皱的老、老太太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躲闪,但每次惠姨过来找他们聊天,他们就显得越发佝偻了,像过了冬的叶片,瘪得不像话。

一个中年女人,有什么值得他们敬而远之呢?我看不懂,只得旁敲侧击,可这时,我忽然发现,除了那些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孩,大人和老人几乎都是说不话的。他们的嘴里只有一截怪异的,如同被谁生生扯断了一样,没有正常的

我从没见过如此大量的“残疾”现象,一时间,不由得联想到惠姨的孩,那个“哑”。

他也是被病症折磨的一员吗?

当我探究地向落单的孩打听,他对此一都不好奇,好像已经习惯了。也许因为年纪比较小,他一个劲着糖果:“唔,是‘哑娘娘’抢走了他们的!因为说太多话,太吵了,所以要安静。”

我压低声音,怕引起旁人的注意,这和孩的机会并不多得:“‘哑娘娘’是谁?”

他指了指惠姨家的方向:“那就是‘哑娘娘’。阿爸、阿妈不让我找她玩,可‘哑娘娘’人好好哦,她说,很快我就能去读书了……”

的话总是颠三倒四,我意识到问不更多信息了,并且孩的父母似乎发现他跑,赶来找人,我急忙躲到了树荫。孩被抓回家,嘴里还在不停着糖果,我也默默走向小楼,思索到底什么是“哑娘娘”。

等小楼现在视野中,我的思绪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因为我发现,小楼中堆着许多箱、包裹,惠姨正在仔细清。她惊喜地说:“正好,小林,过来吧,你神好,是不是这个数。”自从回到家乡,她的神就变得很足,神采奕奕,仿佛的病痛也被带走了,飘散在空气里。

“这是什么——”我低看去,只见纸上用红写着一些字和数字,大约是和周围的东西对应上的。墨难闻的铁锈味,我偏了偏,而惠姨打开其中一个箱,从中取一副银饰。

她介绍:“这是我家的东西,刚刚找来,我想知有没有缺漏。”

银饰有好几层,最上是类似角的装饰,带有烈的民族特,我觉得应该是饰。并且箱里还有颈饰、饰之类的,一整,上面的纹样有有鸟,熠熠生辉。另一边是衣服鞋袜,样繁多,我快要分辨不是什么了,颜太多太艳丽。

惠姨却取一些在我上比划,说说笑笑,夸耀我生得好,又善良。我尽可能专心地清,没发现不对的地方。她这才放大石:“太好了,我就怕少了什么……”

我有些好奇:“惠姨,为什么突然开始整理这些?”

“快到八月中了,我们这里的习俗,正式场合要打扮得妥当。”惠姨挲着掌心里如弯月一样的饰品,“到时候小林也要参加喔,很闹的。”

“啊?”我慌张起来,“我吗?”

“没错。”惠姨笑了笑。

她并未告知更多,接来,我们一起把东西归置好。八月中旬会发生什么呢?我对村寨的传统真是完全不了解,或许这是本地的节日,作为外来人,既然我一时半会不回去,加庆祝的行列似乎也好玩的。我默默说服自己,直到此时,我才回想起先前的疑问,但已经错过了询问的时机。

因此我只能回到房间,那张帕不知怎么被在衣服兜里,带过来了,现在就躺在床边。我随手拿起来,它的质地依然柔。其中制作者的心,和投到那些隆重的服饰的心意不相上,甚至由于我亲看到惠姨如何绣那些漂亮的图案,我对帕的喜远超过其他。

“嗯?”我看着看着,猛地顿住了,将它整个摊开。

尺寸有些大,但在勾连的繁之中,立着一只不起的乌鸦。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认为与乌鸦上的羽有关——惠姨并未用黑的丝线勾勒,而是用了和一样的红,让乌鸦的廓几乎了那片盛开的艳中。她当真很喜那些乌鸦,我胡思想,又不禁望向窗外的山林。

这次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停在枝的确实是一些鸟,每只都得差不多大,靠得很近,一错就会觉它们是一个整,是沉默的人,在那里静静地注视我。

是惠姨养的乌鸦?我怀疑了一刹那,随即否定自己的想法,这么远,乌鸦怎么可能跟过来。况且山林茂密,有野生的鸟群没实属正常,都是黑漆漆的,我凭什么认定这就是经常在窗外偷窥我的那群乌鸦?想到这,我不由笑声来。

在村寨待得越久,我越能发现这里的不同寻常。除了“残疾”、对惠姨的忌讳,还有一让我到十分怪异,那就是夜后,村民基本上不会外,门窗闭。我依旧向孩打探,这次,他们的话更叫我无法理解了:“嗯,大人们都害怕,被‘哑娘娘’的小孩盯着。一整晚都不离开。”

“小孩?是那些乌鸦吗?”我试探地问。

“不知呀。”另一个女孩甩了甩尾辫,指碎了一朵,“哥哥,你可以给我们讲故事吗?”

这些日里,惠姨总是很忙碌的样,我偷偷观察过,觉得她的脸不像之前那么苍白了,便也稍微放心来。可村寨的孩们非常惦记她,或者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如今我和他们熟悉起来了,他们便大胆地提要求。我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村寨的历史,包括惠姨的过去,因此答应了女孩的请求。

过程中,我留意到一些大人窥探孩们的动静,但这次他们没有上前阻止,难因为我不值得被警惕?直到太快要落山,我终于明白“娘娘”是方言中巫婆、巫女之类的意思,时常用作形容某些举止诡异、懂巫术邪法的女人。

旧时候的村寨非常信奉巫术,这倒不算特别,在封闭的地区难免现这样的信仰。但惠姨……竟然是村民中懂得这奇异法门的人吗?我不由得回想她平常的表现,好吧,有时候她的确神神叨叨的。

如此一来,之前孩们所说的“夺走了”,是否可以理解为,村民们觉得自的“残疾”来源于“哑娘娘”,是她施加的巫术带来了不幸——这太愚昧了,我忍不住摇摇。此时又有一个疑问浮上心:残缺的让人不寒而栗,村民们将其归咎于惠姨,到底是对巫术的忌讳,还是他们从前发生过矛盾,以至于村民们认为惠姨手报复呢?

“哥哥,我要回家了。”女孩向我挥挥手。

意识跟上去,怕她一个人会遇到危险,没多久,我看见她的父母急匆匆跑来,将她抱怀里。女孩大概是偷溜来玩耍,被戳了戳额,也还笑嘻嘻的。但她又突然奔向我,往我手心了一东西:“这个,阿妈说要给你。”

我有些错愕,正想多问几句,这家人已经上了楼,大门闭,拒绝我的一步追寻。我只好小心翼翼摊开那张被皱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快逃……八月中旬……找新娘。”

这些字使我愈发迷糊,思忖片刻,我还是选择回到惠姨家中,隐瞒了纸条的存在,只是假装对她提及的庆典到期待。

惠姨倒是坦诚地告诉我,几天后的节日其实是为了祭祀神灵,过去村寨的人相信,山林里生活着某存在,兴时会赐予人们、药材等,愤怒时就会降灾祸。因此人们会在那天杀死牲畜、尽歌舞和痛饮酒,以此取悦神灵,并逐渐演变成一项传统活动。此时,她又怅然地补充了一句:“自从我离开,好多年没试过这么闹了。”

当然,我知所谓的神灵是不存在的,不过是未开明时代人们借助对自然的敬畏,凭空创造的对象。我无意反对这些习俗,只是有些怀疑:一定要我参与吗?为什么?

“你真是我的贵人。”惠姨锐,对上我的,“今年的仪式有些特别,没有你在,肯定办不成了。”随后,她给我一服饰,底是红的,缀满了各,不太看得别倾向,但确实有些像嫁衣。这也是我先前清过的,或许被惠姨清洗净了,还散发着一淡淡的油脂气味,摸起来又又顺。

见状,我脱:“新娘——”

她闻言一愣,似乎明白了我的困扰,笑了笑:“是那些孩告诉你了?他们就喜绿绿的衣服,而且小林这么好看,如果打扮起来,谁都不被引呢?”我觉得她的语气怪异极了,既激动,又夹杂了一丝如释重负。

片刻,惠姨的绪稳定来,脸也恢复正常:“有时间就试一试吧,麻烦你了。”

看她满怀期待的模样,如果我拒绝,大概会让她伤心吧?迟疑许久,最终我还是将东西收来,并在洗漱后简单地试穿了一番。房间里没有镜,我只能对着手机摄像打量自己,倒是不诡异,红的衣服衬肤的白,让我的气看起来都好上一层。

期间我不经意地瞟了一,不知何时,一群乌鸦沉默地停在了窗沿,差吓着我。幸好它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一般凝视,这才让我克制住了的尖叫。没准真是惠姨照顾的同一群鸟,我一边猜测,一边又自我怀疑:数量对不上,这里的乌鸦明显多于先前我认识的,可它们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谨慎地靠近几步,说来奇怪,它们没有逃跑,似乎十分专注地观察我。我缓缓吐气,伸手,其中一只乌鸦忽地来,落在掌心。它的羽油亮,果真散发一熟悉的味,仿佛和我不分彼此。当我尝试抚摸它,连同它的同伴,鸦群同时呈现了亲近的姿态,好一会了才飞走。

,我分辨不清乌鸦的去向,也许它们一言不发,驻足于树枝,探听每一人家的动静。“哑娘娘”、乌鸦、“哑”……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我回忆着孩们童稚的话语,以及老村一家仓皇的反应,有些疼,以至于再次被荒诞的梦境纠缠——

梦中的自己被什么包裹着,又大又蓬松,温柔。我尝试挣脱,但对方束缚得很,险些让我过去。我定了定心神,却发现填充在视线的是大量漆黑的羽,是乌鸦……不,不是,半空依然有盘旋的影,它们纷纷落,像化的雪,悄无声息糅合在一起,使我上的负担更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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