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

荣太太是新派女人，过洋学堂，在这方面颇得老爷喜。荣老爷的发妻很早就过世了，只留一儿一女。续弦的夫人是荣锦尧的母亲，也是个弱多病的，寿薄。老太太仍健在那时，曾主替儿纳过一房妾，就是如今的姨太太。姨太太鲤鱼乡123，祖上几辈也是过官的，不过民国以后魄落了。姨太太尽也穿洋装鞋，骨里却是个旧式女人，这就让荣老爷更加不兴趣，很少到她房里去。她三十岁才生四小。也是这时，老爷认识了如今的荣太太。荣太太门就是太太，姨太太一直只是侧室。

不过姨太太从不争，始终本本分分妾。她知自己在相貌年纪格上都比不过正房太太，因此很少抛面，一心相夫教。后来夫也用不着她相了，便一门心思带女儿，十分耐得住寂寞。两房太太十来年相得和谐极了——一方认在另一方之，自然冲突不起来。

姨太太是个沉默寡言的，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四小简直随她，也是个闷葫芦，整日里不是捧着本书就是在练琴。娘儿俩安分得仿佛家里就没有她们。

这方面五少爷同是随了妈，和荣太太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小年纪就耍少爷威风。府里人看见他都恨不得绕走。惹了这小祖宗可了不得，吃亏受气不说，万一太太那儿枕边风一，好好一份差事没准就到了。

然而掌上宝再宝贝也无法时时刻刻，荣太太时常也烦儿。譬如今天，荣琛从吃过午饭起就一直闹腾着要去玩，她不耐烦哄他，说：“上午你三哥去，你赖床，这时候谁带你去玩。我可没工夫领你去，园里玩去。”

“我不跟山玩！他就会那几样，我都玩腻了！”

“你想玩什么就教给他，让他照着你讲的玩。”荣太太正在餐厅指导女佣换地毯，昨晚上荣琛人来疯，胡闹着打翻了一糖果盘，灯光不显，今天再一看，粘溅得到都是，她越看越来气，剜了儿一，“快去，别在这烦我了！你可烦死人了！”

荣琛气鼓鼓地到园找山，看见还有一个钟陌棠，小手一挥发号施令：“你们俩！都跟我来！”

“得嘞！”山拍逢迎地在一个十来岁的孩面前装孙。

钟陌棠可扮不这副嘴脸，他反小孩儿，尤其是五少爷这猫狗都嫌的年纪，他一向有多远躲多远。可惜这副让他不由己，只得满心叹息地跟在两人后。

果不所料，能这么对人幺三喝四的小孩儿，绝对是个熊孩。熊孩先是把两个大人拽到凉亭站定，随后掏弹弓，快活地拿两个活靶练准星。山躲得装模作样，嘴上哎呦哎呦地求饶：“少爷太厉害了，饶了小的吧！饶了小的吧！”

钟陌棠才不要合熊孩，任凭山如何朝他挤眉，他无动于衷。弹弓又一次冲他袭来，他扭就走。荣琛玩得正兴起，着脚喊：“你站住！你不准走！”

钟陌棠忍住想他的冲动，装没听见。五少爷一看自己被无视了，气急败坏地就往上冲。钟陌棠让他推了一个踉跄，回瞪他：“别没完啊！”

山立刻打着哈哈凑上来和稀泥，心说惹不起就装孙天经地义，钟陌棠这样不合是图个什么？他有着急，怕给小少爷惹了，太太那里不好代，嬉笑脸劝：“我说少爷，咱就饶了他吧？啊？他是新兵，才上战场，不懂规矩”

“你住嘴！”五少爷打断他，趾气昂地命令两个人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他回来收拾他们。

这算把钟陌棠气乐了，等就等，他倒要看看这个倒霉孩还能怎么耀武扬威。山都大了，带埋怨地说，你较这个真儿吗？让他打两你也掉不了一块，忍忍得了，回他添油加醋上老爷太太那儿告状去，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