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锦尧从他手里接过香烟没有，只装袋，笑得依旧带俏：“这一盒讨完之前，怎么样？”

山不知是没听来，还是听来故意装糊涂，笑得仍不以为意：“这不就问了？你还能不给？”

老乔说：“你那逮哪朝哪伸手的病趁早改改，说你多少回了。”

午山送来一碗甜羹，说和厨房里两位磨了好半天嘴。钟陌棠知他是因为擅自拿烟讨了没趣来赔礼的，笑一笑收了；都是当人的，何必结怨。

“这其实是你的事。”钟陌棠说。

钟陌棠因此在门房待了两个钟。老乔昨天晚饭时不大说话，今天只有两个人，话倒多起来，絮絮叨叨地和钟陌棠讲了讲在府里当差的规矩，比方说什么况可以适当多嘴，什么况一定要装瞎装聋；又比方说小洋楼里住着的人，谁好伺候，谁底千万别偷懒。全是些过来人的经验。老乔的年纪与钟陌棠的父亲相当，但完全是两类人。钟陌棠从小到大没有和父亲这样心平气和地闲聊过。父亲是个永远在忙着往上爬的人。钟陌棠对此也谈不上不认同，只觉得和父亲待在一个空间特别压抑，那焦虑、计划让他不过气。甚至刚确认自己喜男人那会儿，他曾恶狠狠地想过：让你计划！让你安排！你计划得你儿是个变态吗？！

刚喝两，楼里传来动静，山看也没朝那边看就断言是五少爷。五少爷是荣老爷最小的孩，不惑之年才得的，格外溺一些。五少爷名作荣琛，与四位兄的名字都不一样。他本该也是锦字辈，叫锦琛，奈何荣太太专请人推了八字，说孩取单字名才是为祖上积福的命。其实她不过是恃生，她比荣老爷小二十岁，女儿的年纪，天天床上床地伺候老爷，就该是老爷的心肝宝贝，心肝宝贝肚里爬来的那是更要宝

正想着，荣锦尧散步回来了。老乔把人叫住，说是有封信，上午少爷刚去就送来了，看落款是医院寄的，许是少爷回国前联系的差事落听了。

荣锦尧谢过，注意到门房里还有一个人，朝屋里笑了笑。钟陌棠不记得回给他笑没有，只在心里一个劲儿无奈；他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容易动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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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人，不大可能过分屈尊。荣锦尧现在这份劲，让钟陌棠想起了涂他一片绿的前男友。不是他非要把痴一生的太姥爷和笃新怠旧的前男友放到一块比较，实在是这试探似曾相识。太姥爷的话不正是满着潜台词吗？什么叫忍不住？真是对烟？那再去买新的不就好了？

“一支。”

荣锦尧表顿了一：“一个人难持呀。——走了。”

钟陌棠一阵反，心说你可真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语气有些冲地回：“你拿之前应该先问我一声。”

钟陌棠才没兴趣他栽不栽跟，心里只惦记着但愿烟盒没给拿空，不然接去靠什么和荣锦尧继续搭话呢？

他一走，钟陌棠倒发了好一会儿愣。理未曾谋面的亲人就是陌生人，何况没有血缘关系。钟陌棠对荣锦尧的觉很难形容，有一尴尬，更多是恍惚，另外也觉得心虚，觉得不明不白窥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说应当是两颗灵魂的碰撞，可若真缺了，灵魂与灵魂靠什么认彼此？就像荣锦尧，再怎么样至死不渝，第一看到的不也是人的脸？现在这张脸的灵魂变了，却照起不误。这让钟陌棠的心没法不复杂：荣锦尧的示好原本不该属于他，而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对荣锦尧动心。

中午时山过来凑闹，嘴里叼着烟，再一看，耳朵上也夹着一。钟陌棠起初没在意，直到山近乎地向他谢，他才反应过来。

“你觉得你这样还戒得了么？”

老乔毕竟年岁大，山不愿和他，撇撇嘴去了。老乔着他的背影叹气：“这块料，没息，早晚栽跟。”

“就一支？”

?

他这么一脸迷惘着，门房老乔捂着肚过来，说山正伺候太太那两盆金贵的东洋，没工夫替他，他这肚不知怎么翻腾得厉害，想叫钟陌棠替他盯一会儿门房。说一时半刻不至于什么岔，但岔往往就是你觉得它不会，它偏偏就了。钟陌棠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着往外走，说您可别耽误了，我正嫌无聊呢。

从门房回来，烟盒果然躺在桌上，估计上午他光顾着和荣锦尧说话，忘了收回屉。一数，只剩三半了。幸好那半支还在。

“搁你桌上的能不是你的？”山笑起来，“舍不得给咱尝尝鲜？”

钟陌棠掉往回走，正翻着屉，瞥见一人影拉在斜后方的地面上，他回一看，是荣锦尧等在门边。

“那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