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说他是个猎，本不可能。不待他反应过来，赵武就辞别：“我就先走了，裴大夫保重。”裴书锦这才回过神来，看赵武要走，他才急切：“赵公心有沟壑，非池中，小言心纯善认死理，万望你好好待他。”赵武形一顿，回看了他一，并未作声，只片刻便衣袂飘扬，飞了后墙。风平浪静过了几日，八月十三，中秋前夕，六皇从宁远门城，城大小官员衙役近百人夹相迎，城中百姓避讳，不得随意。中秋那日，济世堂停诊一天，因着宁武侯那事，城中半个月来人心惶惶，加上六皇一行几十人皆着素缟城，大家更是觉得晦气，趁着中秋佳节，裴家上关着府门阖家庆祝，也是去去晦气。自然，裴书锦也被归为“晦气”，良辰景的好日，谁也不想提到他。裴书锦早不奢望什么天之乐，一个人也算是清净，夜以后屋烛火不够用，他刚打算早些睡，屋外便传来一窸窣动静，他顿了顿，许久才起拉开门，便看见门放了一盘月饼。裴书锦抬往远看，依稀还能看到裴方远离开的背影。曾几何时，他也是有过满家和慈善父母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就都变了样。裴方远他背叛糟糠辜负发妻，他见异思迁急功近利，可在世人里，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裴方远照样是誉满江城的名医，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人之常。他借自己不了后娘的主，任由后娘把持门为所为，他再时不时施舍一小恩小惠，让裴书锦理解他当家的“艰辛不易”。他不是他养的狗，脾气上来踹几脚，心好了又丢些吃，仍会对他不计前嫌摇尾乞怜。父之终须顾念，他多年忍耐，却换不回分毫信任。裴书锦一退再退，但终究有无可退的时候，如今他不愿再理解，更无法再原谅。他在世人中已经是不不类的低劣之人，他也不介意再添一个不孝的骂名。回江城两个多月，日平淡却也有波澜，上的伤已经大好，除了看书并没有什么要事，当初整理裴景然的书籍手札比半人还，虽有不少东西裴景然早已传授于他，但行医几年，再回温习又有新的心得，他看得很专注，已经看完了一大半，但也剩了一些实在晦涩难懂的。

八月二十二那日，快到黄昏，他正坐在门看书，顾言突然来找他，又给门的小厮了不少钱，这才来。顾言背了一个不小的包袱，提了两坛酒，一门也不怎么说话，就开始猛地酒，裴书锦知他的酒量，赶拦着，顾言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越劝越来劲，举起酒坛就把自己喝了个七荤八素。顾言很快就得连北都找不到，跌跌撞撞地趴着窗直吐，疯言疯语，齿不清，醉得稀里糊涂。裴书锦也陪他喝了些，虽然没有醉，动作反应却是迟缓了些，他本就有疾，看着顾言撒酒疯拉不动也劝不动，又是收拾屋里的残局，又是费力把顾言扳到床上，把他那一吐脏的衣服扒来。顾言睡得不安稳，眉皱，脸泛红，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趴在床捂着胃喊疼，书锦只好又给他熬药又喂他喝，足足折腾了一晚。顾言迷糊睡着时拉着裴书锦的手不放，后来更是八爪鱼一样缠在裴书锦上，声声念叨着赵武，后来更是哭了起来。裴书锦隐约已经受到了什么，只觉得心疼顾言，整晚便一直抱着他，轻轻拍他后背，天亮时才把人哄睡。果不其然，第二天裴书锦略一试探，便知赵武不告而别了，顾言这个傻，对那人的来历去一无所知，赵武走后就心沉，脾气急躁，回顾府过了个中秋，和全家上都闹翻了，这才收拾行李离家走。“我有多喜他？他不清楚吗？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他的心到底是有多狠……这人、这人！我怎么就会栽倒他手里！”“他对我一句待都没有吗？！他走后我了那么久的噩梦，他是个骗！他骗我人！骗我钱！走得那么净利落！他耍我，像是耍一个傻瓜！”顾言尤不甘心，心心念念全是那人，一会儿说又一会儿说恨，看着顾言颠三倒四的痛苦模样，裴书锦劝不了他，只觉得格外难受。裴书锦自问没什么本事，于这事上更不会劝人，只能默默陪伴着顾言，尽力照顾他起居生活。顾言在他那里呆了两日，怕被裴府的人看到，连房门都不敢随意，自然觉得这日枯燥难熬，他又整理好了包袱，说是准备离开江城去云游四海了，走之前想让裴书锦最后再陪他去趟城郊。顾虑到外面对裴书锦的闲言碎语，顾言特地雇了辆车，两人一路向城外去。裴书锦在上上轻轻掀开帘，有些拘谨地望向外面，中秋刚过，街市上人攒动，仍有红火闹之象，济世堂门前熙熙攘攘，排了不少来看病拿药的人。他六月初回来时天气炎，如今都秋了，他这么久不曾门，对外的天光竟然都有些畏惧。裴书锦犹记得狼狈回城那日，一路扶杖艰难走回家时背后那些不堪私语和猜忌的目光，积毁销骨，他过去的清誉名一夕之间就成为了旁人里的伪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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