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锦知顾言是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面上不那么难堪，他念顾言的一片意，没有再推辞，临走叮嘱：“回去好好歇息几日，莫再受凉，药方我给你了，你得让张伯帮你抓药，药材数积善堂的好，一日三次，过个三日便能大好了。”顾言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冷清，他捧着顾言的钱袋，突然就像被什么压倒了一样，他弯腰来，上受过伤的地方像是有虫在咬噬，又又疼，让他呼都有些困难。他上的伤才刚刚见好，这两日他在顾言面前直腰背装一副安然模样，原来这真的很累。他现在这样，其实是不能见天日的，他就该找个角落把自己封闭起来，阻断外面的一切，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来自人世的恶意，但善意的穿透力远比恶意要。他七月十七夜里，宁武侯于畅楼暴毙，死因不明，江城全城戒严，衙门挨家挨搜查盘问，七月二十二就到了裴府，饶是裴书锦住得如此偏僻冷清，也被衙役搜了一圈，临走还提醒他们，宁武侯死讯已五百里加急传到了京城，六皇和大理寺卿不日便会亲临江城彻查，全城警备，宵禁提前，平日无事不要门。裴书锦已经快两个月没过门，倒也不用他们提醒。他以前坐诊时太忙，本没有时间理会那些传闻消息，如今居陋巷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江城了这么大的案，人人茶余饭后都在闲谈议论，可能是因为他住的地方远离正院冷僻无人，裴府的人总三三两两聚在附近议论，裴书锦也就多多少少知了些。宁武侯方荣是无锡方家的嫡，是当朝淑妃，庶兄方茂是御林军统领，宁武侯承袭爵位后另立门，侯府就在方家祖籍江城。近几年方家一门尽风，淑妃得势，所生六皇受，半年前宁武侯在慕靖南死后接任了北大营都指挥使，屏障京师，正是风光无限，这趟本是衣锦还乡，却没想到竟不明不白送了命。江城有宁武侯这么一位皇亲国戚，税务军防上都有优待，只是侯府上狗仗人势，常有些侵吞民田搜刮民财的盗行径，官官相护无人敢，百姓积怒已久，皆是敢怒不敢言，这一朝事，虽然全城戒严人人自危，可私闲谈仍有不少人拍手叫好。裴书锦好歹生在江城，对宁武侯府并不陌生，他犹记得自己十一二岁时，祖父刚刚辞官回乡，侯府隔个把月就会有人请祖父去诊脉，祖父回来时好像总是兴致不，想来他一生唯愿济世救民，却总是不得不摧眉折腰事权贵。祖父过世后，侯府里的人有个三病两灾的还是来他们济世堂找人，还好每次都有他父亲去登门应付。半年前他仍在蓬莱别院时，也听江怀雪和慕云洲密谈时提及方家和宁武侯，他虽知之甚少，但也能察觉江怀雪看不上方家，自然也不太可能是六皇的拥趸，如今宁武侯暴毙，六皇不日亲临江城彻查，这小小一方城池似乎好像成为了一场朝堂骇浪的中心。

裴书锦直觉会有什么事发生，但好在什么都与他无关了。顾言那日走后也没了消息，裴书锦一直有些担心他，好在八月初八那日，赵武突然就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从他家后墙上飞而，裴书锦正在晒被，一时之间又被惊了一。赵武将东西放，告诉他都是顾言买来的一些衣服吃和灯油蜡烛。裴书锦百集，问：“小言病愈了吗？最近江城不太平，他都还好吧？”“都还好，他不方便院门，自己在外逛呢。”赵武打量着屋简陋陈设，指着窗：“这个窗框松了，夜里漏风，我帮你钉好吧。”赵武面一向冷峻，眉目间依稀可见威严之，裴书锦没想到他竟这么心，连忙摆手：“太麻烦了，我平日也没什么事，自己来就好。”赵武二话不说，从旁边柴房捡了几样趁手的工，很快就帮他钉好了两扇窗，顺便还登上帮他把漏风的天窗封住了。裴书锦给他准备了帕手，不免激：“多谢赵公……”“举手之劳罢了。”赵武净手，轻拂衣服，迟疑了一才：“顾言心中很是挂念你，他急躁嘴不饶人，边也没什么值得信赖的朋友，日后还劳烦你多留心照顾他。”这话说得有些让裴书锦摸不着脑，裴书锦垂目光：“我与小言甚笃，我自是愿意竭尽所能照拂他，只可惜我现在的境……反倒只会拖累小言。”赵武知裴书锦泥菩萨过江，但他看上去是沉静稳重之人，也算值得托付。“江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赵武淡然：“有时人走不的只是心，时移势易，总归会好起来的。”裴书锦闻言愣了一，抬看他，这个人面冷峻神淡漠，但他平静语气中蕴的沉稳之气竟有相当的染力，不仅怀见识过人，还像是个久居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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