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嘴上不说、也会有人心里不服，更说不得对沈剑心的态度和看法会不会变。

因此叶英只用指节轻轻敲了桌，定康雪烛的去：“结果的那棵泥兰神树不是还在？废了康雪烛的经脉，挑了他的手脚，让康家丢他去看树罢。泥兰神树一日结不果，他和妻一日不得见面。对康雪烛这人来说，见不到文秋小大约活着比死更痛苦，也算惩罚他了。”

泥兰神树已五百年未结果，叶英这句话相当于直接判了康雪烛无期。但这确实是他最大的让步，不可能再有回转的余地，因此李复与李倓并未再言。

让剑思带着李倓和李复去领人，叶英问在旁边听了半天都没听懂的沈剑心：“要吃东西吗？”

“不吃吧。”沈剑心想了想，“叶英，其实我也不是必须要那颗灵果。”

叶英：“如果没有灵果，可能你这辈都再无法运功。”

“这有什么。”沈剑心满不在乎，“叶英，我真正学会剑法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年，之前那么多年都好好地过来了，以后也可以如从前那般过去，无忧无虑、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纯关门弟，没什么不好的。”

叶英摸了摸沈剑心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柔而有力，手指修。这分明该是剑客的手，如果再不能握剑，就算沈剑心不说、心里也定然是遗憾的。

这重活一世，他不想让沈剑心再有任何遗憾。

见叶英没有说话，沈剑心还以为他是在为了自己的担心，安他：“真的没事，叶英，你看我能跑能，哪里都好。今天还抱着琦菲在街上逛了一圈也不觉得手，真的！”

他说着说着就要起给叶英来一段拳法表示自己好得很，叶英无奈地拉住自家小：“罢了，一切随缘吧，毕竟藏剑山庄目前并未找到天山雪莲，待有了之后再议此事。若是在那之前文秋小支撑不住，我们也不会夺去无辜女生还的希望。”

藏剑山庄拿到天山雪莲的速度比大家预料的还快，因为仅仅三天后，失踪多年的五庄主叶凡回来了！

在五庄主还是五少爷的时候，因为年纪太小拎不清轻重，和家里赌气而离家走，从此杳无音讯。藏剑山庄寻遍江南和中原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却未想到他是在西南之地与西域雪山中过了多年，还学得一好武艺归家，山庄上无一不欣鼓舞。

叶凡英俊秀，为人也风趣健谈，即使过了多年才回到家，和家里人也并未生疏，短短一两天时间便让众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他自然对沈剑心和叶英的故事颇为好奇，但在叶晖、叶炜的急“补课”和再三叮嘱，叶凡不会去随便碰大哥的逆鳞，只是免不了会多看和叶英双对的沈剑心两。

沈剑心对他更好奇，因为叶凡归家后拿的第一件礼便是天山雪莲。不是一朵，是五朵！在此之前，整个中原武林都见不得能凑一朵完整的！叶凡是从哪里到的！

“叶凡在师父藏品中随便拿的。”叶凡象征地了杯盏中的酒，抿了一，向沈剑心解释：“他老人家儒雅风、智若海，在隐居之小西天更是珍藏了无数奇异草、奇珍异宝，小西天就在天山之中，这雪莲于他那莫测的武学而言只能说是唾手可得。”

今天叶凡在山庄里闲逛，让自己回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待逛到灵隐寺之时，碰到了也是过来遛弯的沈剑心。两人可谓一见如故，聊着聊着便一时兴起，傍晚一起回到山庄开了坛酒，在叶凡院喝了起来。

沈剑心不大喝酒，叶凡倒是随了他师父的狂浪不羁，酒量颇好。这么推杯换盏两次，叶凡还清醒得很，沈剑心已经开始有齿不清。

“好、好兄弟。”沈剑心让叶凡给自己喝空的酒杯满上，神迷蒙：“你回来这两天，叶英很兴。”

叶凡晃了晃酒杯里的琼浆，颇有些玩味地看着沈剑心：“大哥素来不苟言笑，沈如何得知？”

沈剑心朝他伸一指，比划了一番，傻乎乎地笑：“他……就算不说，我也知，嘿嘿。”

小傻里傻气的笑容惹得叶凡也跟着笑，五少又问：“沈在藏剑山庄可住得好？还有什么需要叶凡帮衬的么？”

“没啦。”沈剑心摇摇，“藏剑好的、嗝，不过我快走了。”

叶凡放酒杯：“沈要往何去？”

“我回山啊。”沈剑心直愣愣地说，“本来我是与掌门他们一起参加藏剑山庄名剑大会的，如今在江南滞留多日，也是时候该回山上啦。”

叶凡故作忧伤地叹气：“沈走了，大哥怎么办？”

沈剑心：“叶英？我看他好的，你回家后更好了、嗝。”

叶凡摇摇：“话可不能这么说，沈作为我们藏剑山庄名义上的大庄主夫人，要是离开山庄久久不归，难免上都有人说闲话，大哥也会难过的。”

沈剑心让他唬了一：“什么、什么大庄主夫人，叶凡，你不要说！我和叶英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这酒醉的脑袋也说不上来。

只是普通朋友？分明不是，二人互托相思已有五年，早越了挚友那条泾渭分明的线。

只是喜叶英？可是都喜到慕的程度，又为何不更一步。

沈剑心越想越迷糊，他对叶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他们之间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还没等想明白，小沈彻底醉倒，栽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叶凡：“……”

他真的只是想一沈剑心的话，满足一自己的八卦好奇心，绝对没有要放倒自家大嫂的心思啊！这该怎么跟叶英解释？

横也不是竖也不是，叶凡只能亲自把沈剑心背回了天泽楼，一路上还左躲右藏避开剑侍和侍女们，顺便抓住在天泽楼门前晃悠的剑思。

在来自五少的威利诱，剑思只能与他合力将沈剑心搬到了叶英床上，叶凡再叮嘱了几句让他不要说，便趁大哥还没回来赶逃了。

叶英本是去了一趟剑冢看新铸的这一批神兵，晚上回来后察觉屋气息不对，待到剑思怯怯地向他禀报了叶凡的好事，直让叶英觉得无奈又好笑。

他让几位侍女来将自己和沈剑心的外都宽了，摸索着坐在床边，握着沈剑心的手，想，真是的，怎么就不记，非要去喝酒呢？

在纯那次也是，他去喝疯人的酒，醉得迷迷糊糊的，这次又是，和叶凡喝酒——真是胆大了，那酒是几年前叶氏商行于安在西域商人采购的，醇香又醉人——竟然能撑过半壶，也多亏这练武的底。

沈剑心这手和前些年摸起来大不一样了，叶英轻轻握着他的指尖，慢慢受指节的度、掌心的剑茧，和心中仍有记忆的、多年前在华山上见过的那位小相比，觉得他现在的确是像一位剑客。

叶英很难想象沈剑心不拿剑的样，在他两世的、关于沈剑心的记忆中，别说是前世那位孤单寂寞的浪客，哪怕是此生他曾经不愿上、在纯关门弟的时候，沈剑心也从来剑不离。

剑与沈剑心是一的，从、从心、从名字。

沈剑心，必须要拿起剑，因此，那颗泥兰神果……

叶英的思绪飘远了。

他在想李倓避过沈剑心与李复后单独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李倓说萧卿云与他说过，沈剑心醒来后会用不了剑，这是因为沈剑心重活一世的生机来自于天之剑成为了他此生的。然而在藏剑山庄一役后，天之剑认为已经满足了作为主人的沈剑心为何重生的执念，随即耗完所有的力量，只剩“天”的本源还在，在没有的况，沈剑心本来是该死去、魂飞魄散的。好在他终究是天之剑认的主，还有挽回的余地，因此吕仙人施展大神通将他的魄与天之剑的本源连在了一起，让他勉存活，不过需要有一副新的来与它结合、成为剑才行，“愿无违”目前暂且承担起了这分功能。可是相较于天生神兵，“愿无违”终究是叶英铸的凡铁，无法和天之剑沟通，也无法承载沈剑心这些年基于天本源练的功力，由此，沈剑心此生大约只能普通人了。

叶英说，普通人也没什么，叶某护着他一辈。

李倓笑，这个难题也不是没有解法，灵果便是其中之一。

叶英问，灵果可以让沈剑心再次剑吗？

李倓说，大庄主想让沈再次剑吗？

叶英不语。

他知现在沈剑心此生要不要一个废人的机会在于自己，也知李倓这是专程来看自己和沈剑心的笑话——上辈的沈剑心因为要侠义至尊、要顾忌藏剑山庄的脸面、要顾忌世人对纯的光，所以不曾对自己表白心意。那若是此生的沈剑心本就没有功力，想大侠都不成、只能自己掌心腕上拴着的小鸟呢？

如果叶英放弃那颗灵果，那他可以将沈剑心永远留在边。只要他想，这世上不会有人知他帐中禁姓甚名谁，从此无人知晓沈剑心的名姓，更无人在意纯失去了一个小小的关门弟。一切看似都很完，毕竟想不起来前世、不曾过大侠的沈剑心更不会拒绝自己的意。

这位“钧天君”年纪不大，说话事却毒辣得很，像一条鸷的蛇，时刻潜伏在暗准备叨你一。

而叶英在毒蛇游来之前了决断，或者说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短短一停后，叶英答，你把灵果带来吧。

照他与李倓的约定，两棵天山雪莲被送往海外，而此时那颗被康雪烛拿的灵果也已经在来藏剑山庄的路上了，最迟半个月后可到，到时候沈剑心可完全恢复到他在九老关时的功力，日后也将一日千里。

那时的沈剑心，会怎么选呢？

留在自己边，还是……

叶英不去想以后的事，慢慢躺到了沈剑心的侧，听着旁小均匀而平静的呼，与他一起沉悠的梦境。

可能是酒好，沈剑心这一觉睡得分外舒坦。

他还少见地起了梦，在梦里自己是一把剑的视角，被叶英天天抱在怀里到走，看藏剑山庄的各个角落，看天泽楼门前的草树木，看……看叶英白皙脖颈上隐秘角落里一颗几不可查的小痣。

那痣太小，位置太暧昧，叶英本人都不一定知晓自己还有这么一颗痣，躺在他怀里当剑的沈剑心因为太无聊倒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要是能摸摸就好了。

刚有这个念，沈剑心就被自己吓了一，随即从梦中惊醒坐起来，然后悲哀地发现某个难以言说的位起反应了。

沈剑心：……

这是否太离谱了一！只是梦到了一颗痣！

他了脑门上的冷汗，打算倒回去继续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客房里，这帐这绣这……这旁边的人……

沈剑心战战兢兢转，好巧不巧，叶英开了：“醒了？”

沈剑心：“……”

现在找个地钻还来得及吗？

但该死的，叶英刚睡醒的声音真好听啊，极其难得地一丝懒散，和他平时清贵自持的形象相比有一微妙的反差，沈剑心差就迷糊住了，然后赶甩甩，自己现在还在人家床上呢！

沈剑心地笑：“早、早啊叶英，我怎么在这儿？”

“五弟把你背过来的。”叶英摸索着撑起，沈剑心怕他看不见不方便赶贴过去，让他借着自己手臂稳稳坐起。

“我又不是没地方睡，他怎么把我背这儿来了。”沈剑心抱怨，“还说要跟我好兄弟，这好兄弟真不靠谱！”

结果叶英一句话把沈剑心炸得发麻。

叶英：“都知你是我夫人，不把你背到我屋里，还能背哪里去？”

沈剑心：“……”

沈剑心：“哈哈，叶英你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叶英平静地说，“沈剑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面对自己的心意？”

沈剑心：“我、我也不是没说过喜你，但、但不是要、要什么你的夫人，叶英，我……”

“你不，让谁来？”叶英略打趣他：“沈这么大方，舍得把我拱手让给别人？”

沈剑心猛摇，他虽然对叶英没有什么独占，但如果叶英真的和别人有什么纠缠，他还是会很难过的。那样的话他就算心里再喜，也绝不会再多看叶英一。

他稍有些犹豫，但还是慢慢地去握住了叶英向他伸来的手。

“我说。”沈剑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我没想过什么你的夫人，但我的确喜你。毕竟一个男人，夫人，听起来怪怪的。”

叶英：“一个称呼而已，你不喜，我便吩咐他们别叫了。”

沈剑心：“别叫了吧……等等，他们？”

叶英：“全藏剑山庄上都知沈是大庄主的发妻，除了你自己。他们还对你与我不住在一到奇怪，只是不敢说。”

沈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