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觉传来，而后，一个声音让他暂时停了动作。

“覆难收的理，沈应该懂。”

萧卿云。

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以纸为媒，现于沈剑心面前，目光沉沉。

“萧某是局外人，对沈的决定无从置喙，也对天的决定无从涉。但沈，在此之前，萧某还有话要对你说。”

沈剑心：“萧宗主请讲。”

萧卿云：“你没有——从你剑以后，剑就是你的。然而天有常，天之剑能借给你的也有限，在完成你的心愿后，你会消失，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你还有敌人——天不会给你派愚蠢的对手，你的敌人会比你更加聪明且大，若有不慎，你也挽回不了曾经的遗憾。”

“就算会彻底消失、就算不是胜券在握，你也要赌上自己原本可以成仙的机会，只为了区区红尘牵绊吗？”

沈剑心听完，只是笑了一。

他反问：“萧宗主，那你为何驻留人间？”

萧卿云大约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亦是微笑：“烦恼太多，归去不得。”

“是了。”沈剑心说，“我也有很多烦恼，经常在想为什么从来不敢跟叶英说自己的心意，想之前是不是给叶英写的信太少，想为什么要和他认识而导致他伤心这么久。如此说来，我也走不得。”

沈剑心一脸轻松的笑意。他最后朝天泽楼的方向看了一，屋是他心的人，是为他伤心了一辈的人，是他曾经不敢碰的天上月。而现在可以改变一切的机会就在自己手上，只是区区一代价而已，有什么给不了的？

天之剑被轻巧，一瞬间，白芒淹没天地。静止的画面扭曲成漩涡，万事万都在飞速倒退。萧卿云也再次回到衍天宗，而当一切停止后，他的手上多了一块浸过血的残铁碎片。

萧卿云随手捡了个盒将它装上，负手踱步门，仰望大漠中的万千星，直到看见属于沈剑心的那颗星从黯淡到光芒四、又再次隐去，似乎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才再次微笑。

“呀，似乎有个消息忘了告诉你，沈。”萧卿云对着那颗星星说。

他略带恶劣、又似乎只是玩笑一般勾起角。

“——想什么，都尽放心去，横竖有人给你兜底。最多只是会失了剑而已，魄早被他收走了，今后再难不过是他院中一株仙草，或是一柄剑灵，常伴大三千。不过沈，若有人为你重塑剑……”

萧卿云的话终究没说完，天边传来几声闷雷，似乎是对他自言自语的警告。衍天宗宗主也只能收起未尽之言，回房去也。

死两次是什么觉？

沈剑心对此非常有发言权。

好吧，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坐到叶英边，看他抱着天之剑不撒手的样，自己也只能叹一气，恨这辈之前太贪玩，不肯用功，否则怎么又死了！

没魂飞魄散已经是吕祖保佑了，沈剑心自我安。又单方面陪叶英几十年而已，这事儿他一回生二回熟，横竖也是没对叶英失诺，自己还是回到了他边嘛，只是叶英看不见而已。

不过这次他没有被再次禁锢在叶英边，可能是死两次也看开了，沈剑心苦中作乐地想。这就方便他去找人和散散心了，哪怕大约现在能看到他的人也就还是上辈那两个。

鬼有个最大的好便是一念千里，赶路非常不费时间。沈剑心在陪了叶英一个月后，十分无语地看着他把天之剑娶回家，觉得哪怕自己死了这藏剑山庄也没脸待去，立刻跑路。

叶英看人也准得很，沈剑心本人要是知叶英想把他八抬大轿抬回去，第一反应的确是逃婚。不得不说叶英这招先手为用得很好，日后沈剑心一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他的确是看着自己和叶英成亲的，但是他不记得、也永远不会想起来了！

沈剑心跑路的第一站是先回纯，很好，吕祖不知去哪儿了，非鱼池都没人喂乌了！

他跑去找上官博玉，结果这位师叔还是老样，闭门炼丹不见人影。金虚卓凤鸣在帮李忘生理公务，忙得不行。他再去看看于睿，然后得知于睿和卡卢比山游历未归。寻思找祁单方面聊天，结果发现祁又去万谷了，不必说，定然是去找谷之岚的。

沈剑心对这个大家都有缘的世界绝望了，明明他也有，但是看得见摸不着。

走了这么一圈，沈剑心只能去扒李忘生的门。本想着看一师父就走，结果未曾想到正在看书的李忘生抬，准确无误地看向沈剑心在的方向。

沈剑心：“……”

他心中有个猜测大约验证了，那就是吕宾为什么让自己去找萧卿云而不是李忘生。

果不其然，李忘生放书：“是剑心吗？”

沈剑心看来，他大概只能知是自己，却不能对话和真正看见。这已经非常了不得，要知李忘生此时也就四十来岁，比萧卿云整整少了几十年的修炼，却几窥天，也难怪吕宾不想让他多沾因果，免得被沈剑心的事牵连，万一被天使绊，这纯第二个立地飞升的希望就要栽了。

两人无法，沈剑心也不能对李忘生说什么话。于是只能李忘生单方面与他讲一些杂事，末了说：“为师收到叶庄主给你的聘书了。”

沈剑心：“……”

好掌门，能别提了吗？

可乎沈剑心意料的是，李忘生又补了一句：“这是第二次。”

在沈剑心的满疑惑中，李忘生起拿一个木匣，打开后展开里面被存放了好几年的纸。沈剑心凑过去一看，一认是当年叶英还在华山上时写的，因为用的是纯从安采买的纸。

两张并排放在一起的纸，一张是叶英的聘书，一张是李忘生遣沈剑心为叶英侍卫的手令。它们都未曾给到过沈剑心手上，却代表着他的人和师曾经为他想过的路，只是当时自己拒绝了。

那次拒绝叶英，沈剑心并不后悔。如果不是这些年两人分离后各自的闭关修炼，他是绝对没有胜算解决谢采的，哪怕叶英还是能拿到他上辈掺了天之力的修为也是如此，要知谢采本就聪颖过人，而且请的帮手没一个是善茬。

如今再看到这些，他不觉得遗憾，只是默默想，如果没有谢采这个前因，他真的只是一个纯的关门弟，和来纯谈生意小住的藏剑山庄大庄主相，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也只是想想罢了。

李忘生收起纸，沈剑心不能和他说话，也不再逗留。他转离开华山，先是在安、洛等地闲逛多日，好好回忆了前生行走江湖的日，再往西北而去，这一次的终是衍天宗。

他来得巧得不能再巧——李倓正在萧卿云这里喝茶。

沈剑心和李倓上辈没什么，对于这辈李倓竟然能帮自己这件事倒颇为意外，毕竟从前的李倓留给沈剑心最的印象就是挑事拱火，没见过这么好心的时候。

见他走来，萧卿云笑着放茶碗：“钧天君，有客来了。”

李倓四周望了一圈，屋里只有自己和萧卿云，顿时了悟：“沈？”

毕竟萧卿云帮了自己太多，沈剑心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先见了个礼。他碰不了凡，当然喝不了茶，萧卿云便没那么多虚礼：“沈想问萧某的话一定很多。”

“是。”沈剑心说，“当初不是说我要魂飞魄散吗？怎么我又没死成？”

这看似略带抱怨、但实际上是疑惑的问话让萧卿云忍俊不禁：“这个问题很简单。沈，你没发现你已经有了吗？”

沈剑心：“天之剑的天之力已经用尽……”

“不是这个。”萧卿云说，“沈，你已经有了新的。虽然不如天之剑那般天生自带灵、稍加修炼便可悟大，但让你成为武学的凡夫俗不是问题。”

沈剑心先是疑惑，然后苦苦思索，最后恍然大悟。

“是‘愿无违’？”他说，“但这把剑丢了，这就是我一直回不去的原因？”

萧卿云：“没丢，这不是在叶庄主怀里抱着吗？天之剑是天之力用完了，但形还在，‘愿无违’有你此生的修为，成了此剑的‘神’，二者合二为一，已是可赋你新生。”

沈剑心：“……”

所以叶英还真的是跟他本人成的亲！

“说到此。”李倓虽然只能听见萧卿云说话，但不妨碍他聪明的脑瓜能想到沈剑心在说什么。

少年钧天君嘴角一弯：“倓还未祝贺叶庄主和沈新婚大喜。”

沈剑心：“……你可以不祝的，真的没什么。”

在拒绝李倓的祝贺这一方面，“新婚燕尔”的叶英与沈剑心两人展现了无比的默契。

“要让你回到里的办法也不是没有。”萧卿云待二人闹完，又说：“只是叶庄主已经拒绝了。他不愿意将你给萧某，哪怕萧某的确有你的全记忆，也的确可以将你形神合一。”

沈剑心略一思考便知叶英在顾忌什么，他笑着摇：“如果是让我选，我也会拒绝，叶英不会拿我去冒险。萧宗主说吧，得到记忆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你真的只能成为一柄剑，一柄有记忆的剑，仅此而已。”萧卿云微笑。

李倓：“所以恭喜你，沈，这是真的恭喜——叶庄主为你了最正确的决定，是他亲手为你铸新的，是他替你放弃所有前尘往事，从今往后，你只用最无忧无虑的纯关门弟。”

沈剑心这次真诚地接受了李倓的贺喜，他开始觉得李倓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实际上没什么不好了。

日后将遗忘前尘的沈剑心并不知，李倓愿意帮他的原因除了是在帮为九天的他自己之外，另一个就是把沈剑心和叶英当乐看。这些世俗红尘的牵绊看得钧天君啧啧称奇，直这人间唯之一字最难解。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沈剑心说，“虽然知自己回去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但还是期待的，万一这次我不喜叶英了呢？”

“不会的，有人在抢月老的生意，沈与叶庄主的红线是解不开了。”萧卿云笑着说，“沈回去便知。”

自己边谁能当月老？

沈剑心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回到了叶英边。

然后在华山之上，他便亲看着吕宾不知从哪里冒了来，要请还是一把剑的自己喝酒。

那本不是酒！那是自己的魄！

沈剑心两发直，现在他知为什么自己回不到了，原来在死之时魄就被吕宾给兜走好好养着，这会儿在外面游的只是一抹对叶英的执念。

若是吕宾不将魄还给他，那他此生和叶英只能再次错过。可这位师祖还是选择将沈剑心从方外带回，投他回世俗红尘中，只为了满足这位纯弟很微不足、又难如登天的心愿，给他与所之人的一世相守。

回到剑中，沈剑心最后看了吕宾一。这位行事怪异的疯人嘴里念叨着“天万生于有，有生于无”，一步一颠，回到了属于他的大里。

窝在熟悉而温的怀抱中，沈剑心静静闭上了。

他在等待自己醒来，这又是一个冬末初的时节，而他醒来后，该是开了。

番外二·年

沈剑心醒来以后，叶英以他暂时没好为理由把他先扣在了藏剑山庄。沈剑心压不知自己曾经变为了一把剑，还以为自己的确是与谢采一战后伤势太重而了一个多月，加之确实总觉得疲惫，真气亦凝滞经脉，所以也觉得自己有伤，还真就没走。

他不知，但藏剑山庄从上到却都心里门清。

当初叶英发婚帖没有向其他人公开过沈剑心的姓名，而娶亲的轿里装的是一把剑这事知晓的人就那几个，可知他娶的是沈剑心的藏剑弟却不少。毕竟那一夜后有关沈的传言在弟中间不胫而走，包括叶英在纯小住时便与他同吃同住、举止亲密之事也被去过华山的守卫弟说来，此时再看叶英日日抱着的天之剑、未写姓名的婚帖，大家还有猜不到的？

知归知，可没人敢在沈剑心面前胡说。叶英也和藏剑弟们形成了一奇怪的默契，即在沈剑心面前仍旧还是称他为沈，但背地里向叶英单独汇报和沈剑心相关的事可以偷偷叫夫人，叶英并不会反驳。

譬如此刻，沈剑心门找叶炜一家玩儿去了，这边就有弟前来汇报，是皇孙和他的友人又来了，说想和夫人见一见。

又是李倓和李复，每次他们来都得给自己添堵，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