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扬手，已是使了十成功力。

那人见他认真了，也收敛神。

两人手几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风。便寻了个机会了一声哨，在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

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纵是遭受围堵，依旧游刃有余。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贼笑着从后抓了把，洒在裴天启面门上。

裴天启躲闪不及，急忙屏住呼，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刃已抵上背。

他还未察觉什么，就见一人影快速扑上来，夹带着劲风。只听刘雅一声尖叫，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上。

裴天启意识接住，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抹笑还未到底，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裴天启抱着他，满手满都是漉漉的血。

这人就似一件玉，在他前一一碎裂去。

裴天启不知是何受，脑中空白一片，心中却涌上一气，夹杂着无端的恐惧，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

他涨红着，似不确定地喊了声：“刘安？”

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重重喊：“刘安！”

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怀中之人温渐渐散去，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如般涌上来，几将人淹没。

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却显得那般无助和……可怜？

黑衣人首领喝止了，盈蓝中布满玩味，立足片刻，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战场。

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

几人忙成一团。

林偈查探之后忙说：“夫人伤得虽重，尚有一息，还请主上及时发令诊治。”

裴天启这才清醒一些，忙将人打横抱起，吩咐：“你先去别院准备，请老吴过来，将紫烟也带来，切记，不要惊动萧氏一族。”

雷厉风行，全然不似之前的颓唐茫然样。

林偈拱手应是，想接手刘安，却见裴天启一越越门外，竟是使了十成轻功往别院赶去。

刘安被带到别院主卧，这是裴天启来别院时过夜的地方。

林偈已先一步传信让人署好了。

此刻家杨逸正侯在一边，见自家主上抱着个男人来，也不觉惊讶，想来林偈已向人嘱咐过，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打过照面的刘府舅老爷。

紫烟是知刘安真实况的，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还满的血，知他况不好了，便只是哭。

军中医师吴姜也被请来了，见裴天启一副要杀人的样，缩了缩脖向人请了安，便开始查看伤势。

林偈未向他细说，见裴天启张神，他也只当是将军珍视之人。而能让将军重视的，也只有刚过门的将军夫人了。

是以瞧见刘安，只以为是将军夫人不拘一格，作了男装扮，也不觉奇怪。

伤虽狰狞，但伤得不，简单了包扎，血也很快止住了。

吴姜便开始细细诊脉。诊了有半刻，也没个结果，裴天启便瞧不对，厉声：“可有大碍？”

吴姜忙躬回说：“夫人背上伤势并无大碍，贴两副药即可，只是……”

见他迟疑，裴天启怒火更甚，“可是什么？你若有半隐瞒，不要念我不顾多年！”

吴姜忙跪来，朝裴天启磕，“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还请将军息怒！夫人脉象虽稳健，但时有脱不定之象，虽许是外伤所致，但极大可能是……是夫人已有了。”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吴姜看裴天启愈加不快的脸，忙补充说：“夫人虽因失血昏迷，只要料理得当，便不会对胎儿有何影响。老这便开几贴方，保证夫人药到病除，小少爷稳健安康……”

吴姜还在絮絮叨叨，裴天启不发一语。

杨逸心思剔透，早看了端倪，心中虽有迷惑，也只请了吴姜去，准备后续事宜。

林偈想问接来该如何，见裴天启脸，也只拉着紫烟退门外。

一时间房只剩两人。

裴天启呆呆立着，脑中一片空白。

说那些话解释时，便知吴姜是误会了。他想纠正，竟一时语，不知如何解释，何况他更不想向人解释为何将军夫人会变成一名男，而男又如何会怀有这样荒唐的事。

只是在他上，这荒唐并不荒唐。

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一名男。

裴天启忖起来裴府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虽严厉，却是极温和的母亲，不禁黯了黯。

他慢慢走到床边，躺着的那人，容貌清秀，面却惨白。他从未想过这样柔弱的人会替他挡刀，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般荒唐的念一样。

他跪坐来，执起那人的手包在自己掌中。细细的温慢慢传递至他上，心躁动也渐渐平息来。

他似乎终于明白，在甫听到这人拉着自己衣角说要离开时，那无名业火的由来。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抓住什么，而今突的就有了这样的念。

他不要他离开，所以抓住他，关着他，纵是不被理解，也在所不惜。

只是而今，这人有了他的骨……

裴天启从未有过的脆弱，轻吻着刘安的手，苦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刘安？”

紫烟捧着铜盆门，见裴天启趴在床边打盹，微微叹了气。

如前几日那般，她小心翼翼将盆放置矮桌上，轻声唤：“将军累了，先去歇歇罢，这里有紫烟呢！”

裴天启睁开半眯的，不为所动。

紫烟知晓今日又该是徒劳，只得垂了微微欠了欠，拧了布给刘安。

裴天启略斜了一让开一寸，只是握着那人的手依旧未松开。

即便自家主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好几日，紫烟也不敢多说什么。

何况她自个儿也是焦急地。

照吴姜说的，每日针灸服药，一样都不落，可床上之人依旧未醒。

裴天启气不过，差就拖了吴姜来问罪，那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才吞吞吐吐说：“许是夫人觉得肚里的小少爷要不好了，不愿醒来……将军用夫人珍惜之引之，兴许能让夫人挣脱梦魇……回归现实……”

才不致一把年纪被提携着让自家将军扔去。

可夫人珍惜之……

裴天启闭上，忖了几日都没个结果。

这人看似对谁都亲和，但真正能走他心的又能有几个呢？

刘雅？刘颂？亦或是他裴天启？

裴天启嗤笑，他那般待他，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又怎敢奢望这人的心里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