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启坐在正座上，大抵已有人向其汇报，见刘安来也不觉惊讶。左右两排坐了四名异人，各个眉大，须发虬髯，与刘安之前见过的都不同。

“不如大哥为它取个名如何？”

裴天启与大羌勇士过几番，突瞧刘安安然闲坐，自斟自酌，便起了兴致问：“此等好酒可是有什么响亮名字？”

“你知，有些人不是很喜一成不变的东西。这会让他们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穿过曲折回廊，绕过正厅后小径，刘安、刘雅两人被引至一湖心小亭。那亭四面拢上了竹帘，四周摆着炭盆，便是已近冬，也不觉得冷。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一切仿若都与此无关。

其中一名为首的站来拱手：“时值大哥大喜，小弟们也未准备周全，且以此相贺，聊表心意，他日回大羌，必以好相待。”

刘安心中喟叹，想不到一介武将也有此附庸风雅之趣，裴天启此人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生的梁话来自边青年，瓦达缀着金属手镯的手递上来一方帕。

正在他恍神间，裴天启闲闲鼓了几掌，转动手中酒杯，：“不知舅老爷意如何？”

“你还好吗？”

“这方式我曾在更西边的月氏国见过，他们喜将各酒拼凑在一起，这样会更有香气和味，或者更……复杂。”

刘安刚想说，去年新的冬衣都还在，且是母亲你一手一线亲手制，便是冻僵在这数九寒天，也能将心焐了。

这些东西虽好，心意却不是他能领的。

充满异域风的演奏让人着迷，又兼瓦达材魁梧，动作利落有力，更添一雄壮。

刘安无法，只得依从。

“谢……多谢。”

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是

“你薄，这东西好，怕是整个大梁都找不几件。”

小厮将那东西接了，呈给裴天启。裴天启一看，略略，竟是各材料比。

瓦达见他眉宇舒展，更为开怀。现场气氛烈，惯闹的他却无心参与。他讲着大羌的风土人，边人静静倾听。

那人为每人斟满酒，到刘雅时换了小坛，想来这才是那适合妇孺饮用的。刘安不会喝，推脱之，那人便也给他换上了小坛酒。

说罢，有人送上来一鼓。那鼓的奇特，描绘着猎人与猎的草原图景。瓦达将之抗于肩上，双手轻拨，沉厚鼓音便转成阵阵音浪，铺面而来。

虽是笑着，却似要将人吞了似的。

裴天启又饮一杯，余光捕捉到那张笑着的脸，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这异样没持续多久，便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

刘雅虽不愿，众目睽睽也不好发作。两人座，裴天启互引介绍，刘安才知这四位来客来自大羌一个名叫哈卡的落。大羌自古以来与北蛮不合，大梁与北蛮战，大羌便顺势而为，归降了大梁皇帝。

裴天启帅兵攻打北蛮时正值哈卡被北蛮铁骑围攻，遂令助其攻退敌军滋扰，是以族人将其奉为天神。裴天启原是无心之举，却不想无心柳，也算是机缘巧合。

刘安未想裴天启会突然将话引到自个儿上，面难。瓦达见他为难，便先起拱手：“大哥，瓦达这厢先献丑了。”

不是香，酒也非澄澈。

刘安瞧地神，绷心神不觉间缓解不少。

刘安回笑，温柔的样令瓦达有些脸红。他挠了挠，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多喝几杯，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懂的，这样的场合，人总是会不自禁。”

刘雅已冲来，涕泪纵横，受了多大委屈般。

瓦达将酒杯推到刘安面前，刘安有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又笑起来：“当然。”

刘安从容一笑，与边人耳语几句，人很快搬来一把琴。他退了酒盏、茶杯，将琴至于矮桌上，闲闲坐于一边。

说罢，已有人抬上几个酒坛，大如矮缸，小的只和寻常酒杯一般。另一人开了大坛，立时酒香四溢。

大羌勇士通晓梁话，却鲜有能写字的。这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必是自他们之手。

徐氏笑了笑，了帕替她泪，哄：“你女孩家家，平时大大咧咧惯了，怎么这会儿倒闹别扭了？这聘书都了，可是还臊地慌？”

“娘……呜……娘，我不愿……那劳什的宴席，女儿不去！”

原来他不是不记得那晚，只是一直将他当成了雅儿。

香气更甚，味更清澈。

那人又摇说：“没有。”

坐于刘安侧的那人说，刘安略攀谈几句，知他叫“瓦达”，是这四人中年龄最小的。

大羌地蛮荒，产贫瘠，但其优越的战略地理位置让其成为北蛮与大梁的必争之地。几十年来，大羌民饱受战争之苦。裴老将军在世时，曾上奏兼并事宜，只因时局动不了了之。

虽是裴天启的一临时住所，各备齐全，又兼地远郊，自有一番幽静好。

“或许，你也会喜。”

徐氏见她是真不愿，想来闺中矜持，也是怕人闲话，便找了刘瑞德商量，让刘安陪同前去。

虽非正式宴请，但让刘雅席，已表明了她的份。

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冷笑：“阁何方神圣？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

“很是彩。”

刘安被引座，在右侧最末，刘雅则被安排在正座左侧，寓意明显。

裴天启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那便唤它‘千金’如何？”

一来大羌有了大梁实依靠，也少受些北蛮势力侵扰；二来，大梁也可将大羌归为战事据，于粮草辎重存放、战略布局均有裨益。

那人极大，虽蒙着面，一双湛蓝双依旧明显。

大羌民风彪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刘雅便直呼“大嫂”。

刘雅虽不愿，有兄陪同，脱了孤犯险的境，倒也松了气。

“如果你需要。”他示意了一，咧开一个笑，“酒虽好喝，但也不能贪杯哦！”

刘安毫不掩饰欣赏之，裴天启眯起，手中酒杯咔一声裂开一条，“兄弟们大抵也等不及了，舅老爷博学多才，想必早有准备，由此，便请罢！”

刘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突然也就失了自娱自乐的质，抓起酒坛，连着了几大，呛得涕泪横，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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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又随手摘一颗香提，缀在杯边缘。

宴席设在裴天启一别苑，并非将军府，想来也是为了避嫌。若传去，外来朝，倒与本朝臣私匪浅，且这臣还是手握重兵的镇关大将军，朝堂不知该翻覆成何样。

“机缘巧合得之，今献此方，聊表小弟同喜心意。”

在前青年有意无意的絮絮叨叨中，他已经好多了。他略略整理了一仪容，又重新恢复成那个温文儒雅的医者刘安。

众人不明所以，裴天启似回味般瞧了刘雅一，笑说：“清甜，又会回甘，不就跟房烛一般？人说‘宵一刻值千金’，‘宵’二字太过孟浪，如若心上人喜，就是千金也难买这一坛。‘千金’二字于于理。”

裴天启冷笑：“那么，阁是纯属来找茬的了？”

他执起杯，小酌一，果然较之前有大不同。

一曲终了，竟有些意犹未尽。

裴天启略有不解，只听那为首的又：“此酒不同于北地其他酒品，清甜甘冽、回，极适合妇孺、初尝者饮用，兼有修容养颜之功效，是以在哈卡乃至大羌都小有名气。只是人人都知这酒好喝，知其方的却寥寥无几。”

裴天启又说：“裴某理家事，可是妨碍到了阁？”

那为首的尴尬一笑：“大羌人只知它好喝，倒没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号，只唤它‘甜酒’或‘酒’。”

他把刘安的杯挪过来，为他斟上半杯酒，又倒上半杯，然后晃动，那杯立时散发一酒类特有的清香，隐隐夹杂着果的清甜味。

众人听此，纷纷叫好。

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依旧还是能瞧些端倪。

方手，就觉得不对。

那人轻笑着摇，说：“并无。”

几人颔首叫好，刘雅还未回味过来他话中意，刘安已是心中狂。

原是裴天启不愿被尊称，族之人便以兄弟相呼，以示亲切。如今大哥结亲，虽仓促了些，礼数还是该周全的。

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

刘安微微抿一，果然如那人所说清甜甘冽，丝毫无一般酒品涩味之，忍不住便又多抿了几。

徐氏瞅着那几件大毡甚是喜，刘安去请安，徐氏便拉着他依着量替他挑了一件。

刘雅有苦难言，只得故伎重施。

他放酒杯，讥诮：“自古文人多雅兴，想来舅老爷与这帮兄弟也甚是投缘，如此，便来想个法助兴如何？”

启差人送来几裘毡，并一封请帖。原是这几日有大羌友来访，他设了宴席款待，盼刘雅随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