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个梦想，但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是什么梦想。你的朋友们知你的梦想吗？还是和我一样只知你有一个梦想？小本里记录着一些账号和密码，你从小到大的账号和随着时间变迁的密码。

“你为什么能记住这么复杂的密码啊？”我问过你，你总是能在系统要求之外输更为安全的密码，你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是因为我有自己一方式啊，你呢？”“名字缩写加手机号前三位再加一个问号。”我回答。“哈！”你发理所当然不意料的声音。事到如今我才发现，你最终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密码方式。你喜用h开，除了两三个是b开，然后跟着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最后加上句号。h不是你的名字缩写，b也不是，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想了一遍，h是你家金鱼海吗？可b又代表什么呢？

兔脚的轻轻柔柔的着我的手心，那么柔，那么渺小。我想起今天看过的你刚生的照片，那个时候你的手脚一定和这个兔脚一样。“抱歉。”我在黑暗中小声说，月光明晃晃的穿过窗监看着我的行为，“兔脚被我借用啦。”我过几天真的很需要好运，毯之外的好运总是越多越好。我心虚的将盒小心翼翼的放回去，心里希望你没有发现我的行为。现在告诉你的话，也并不算什么过错不是吗？

妈妈过来敲门问我睡没睡，没睡的话去和她挑一要送去的衣服。

“小岚的那些玩说不定还能用上呢。婴儿服要拿去百家被，能有好运。我让你妈也带了一件过来。”妈妈说，我去包里翻，翻来翻去并没有翻到所谓的婴儿服。妈妈叹气，“你妈准是忘了。算了，你说这件送去行吗？”她手里拿着一件苹果绿的婴儿服，“这件都没怎么穿过，小岚那时候三天窜一窜个，好多衣服穿了一次就穿不上了，还是你妈聪明，一开始就送了一大的，穿了久才穿不上。”妈妈在一堆衣服里挑来挑去，最后挑一条浅蓝的印着小狗的大号婴儿服，“你看，就这件。”婴儿服上遍布着洗不掉的污渍，我实在想象不来这些污渍曾经是什么，如今只能以面目全非的形式呈现。“这件可不能送。”妈妈将这件衣服又收起来。

我看到旁边放着的手心那么大的虎鞋，虎都被穿破了，老虎的睛也没有了。“这是你妈送的。你刚生的时候她知我怀了，就买了两对。小岚可喜这双鞋了，小时候想要他脱来可费劲了，连吓带哄的。”妈妈说的时候摸着虎鞋，无限眷恋着当初我们还没大的回忆。我想象着自己曾经只有这么大，手心这么大，穿着虎鞋蹒跚前行，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好笑，也笑起来。妈妈将鞋放在一边，又翻来好几件没有拆开过包装的婴儿服，放在了拖车里。“唉，也不知她用不用得上。”妈妈说，“虽然净净的也没用过，但是放这么久了，怕她觉得不好。”“送去都是心意啦，妈。”我笑笑，妈妈也笑了，附和：“也是，用不用得上都是她的事。就算用不上，让她婆婆拆了婴儿的床褥铺着也好的。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你看看，都是品牌，质量不错的呢。”

挑挑选选送去一大兜，妈妈将剩的都整整齐齐的放回箱里，说：“唉，一晃你们都这么大了。”“不大，一都不大，我还小着呢，妈妈。”我摆摆手，妈妈笑话我就知贫嘴，都能两个她了，还撒。画风一转，又问我：“找到工作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你爸走得早，唉，当初我就劝他，活就活，别那么拼命，值得把命都搭去吗！家里老婆孩的。你爸就是个较真的人，谁都说不动他。还好你当时上大学了，你妈负担没那么重，你又是懂事孩。”“不用了，妈，我想自己找找试试。”“咱们两家谁跟谁呀，别客气，就算妈帮不了你，还有孩他爹呢。你也别担心，别有负担，你叫我这么多年妈，妈还能不帮你吗？我除了小岚就你这么一个儿，你俩都是我的心。唉，现在也是，就业不太好，让你妈也别上火，那么多大学生都找不着工作呢。你未来想不想考研啊？你要是考研的话，开个，妈砸锅卖铁都送你念书。”妈妈看着我，我知，只要我说我想要去念书，她就会和你爸还有我妈去送我念书。我又笑了笑，回答：“妈，放心吧，我都计划好了。”

妈妈知我总是有明确的计划，她放心的说：“你这孩比小岚靠谱，他学期说要实习，这学期还在学校里玩儿，今天和这个吃饭，明天和那个看电影。小岚要是有你一半的能力，我也就放心了。”妈妈说的时候我忍不住想，你现在在学校什么呢？是在赶毕业论文还是实验报告呢？自从那件事后，我没有再联络过你，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们在考之后也没有联络。妈妈们说这是一个的阶段，我站在房间门偷听我妈和妈妈打电话。“小岚考的怎么样？”“我家的？我不敢问啊，怕考得不好。我看绪还稳定，要是正常发挥应该还不错。”“我本来想等他考完咱们就去漂，但是一看他那么累，我也不好提。唉唉，你说得对，等成绩来了再说。”“孩一辈能有几次这个时候，也正常。你也别小岚，只要他不把家烧了就行。”妈妈们絮絮叨叨的闲聊，我躲房间盖着我喜的毯，闭着睛。

等到录取也结束了，妈妈们才将我们凑到一起说要漂，不过因为她们和爸爸们都很忙，所以就让我们两个去散散心，当成考之后的奖励。你打电话给我说带了很多东西，让我不要重复带了。“你带着你的枕、毯、衣服，记得带那睡衣，咱们两个一起买的睡衣。”你在电话里唠唠叨叨的重复着，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最后还是答应和你一起去，并且带上那睡衣。我妈把我敲锣打鼓送门，信誓旦旦的保证录取通知书来了绝对不会动一。“妈知，妈懂，你放心吧，尽去，你爸也不会动，谁都不会动，哪怕天塌了也没人会动的。”我妈说。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想门。

两家人在大车那里汇合，你看到我来了，立刻笑起来，两颗闪闪的羞怯的虎牙，“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们都没有问对方考得怎么样，被什么学校录取，你坐在车窗那里从包里掏来橘说：“给你。”“一上车就开吃。”我接过橘。“这不是为了帮我减少负重嘛，我妈唠唠叨叨烦死了，一直让我带这个带那个，都安排好了，橘给你吃，我吃苹果，看见这瓶没有，你的，这瓶是我的。我妈说你喝，晚上七八钟拉着我去采购，我真的累死。”你一边说着一边将包放在中间，顺势依靠上来，压在我的肩。“别睡落枕了。”我掏包里的枕丢给你，你放倒了座椅闭着睛，像死了一样。

那件事就发生在这次毕业旅行，我一直清楚地记得。

你在漂过后，和我坐在台上的小泳池里泡温泉，满天的星斗敌不过飞来飞去的蚊。我整个人都浸泡在里，只一个洒了足够驱蚊的脑袋。鼻面是，我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小时候咱俩去泳池我这样，你就会手舞足蹈大声的喊：“开了，开了。”后来你又说我是你的金鱼海。你的脸颊上略过一只黑的蚊，比风还轻快的过你的脸颊。你瞧见我这么，在泳池里抱着膝盖说：“开了。”一个无聊的玩笑，但足够让我笑了起来。我们就这么泡着，泡了好久，泡到凉了，你从里起，又回拉我。

回房拉上台门，你看了看夜空说：“今晚的星星真。”又若无其事的拉上窗帘问：“你说呢？”

我当时应当装作无知来掩饰一切，但我不能。你在初中的时候告诉过我这个故事，并且说：“月都用烂啦，如果我要告白，我会对上的人说今晚的星星真。”如果我假装忘记了也并非不可能，初中到中的时间那么漫，偶尔遗忘一些小事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想来，我确实有无数借来掩饰事实，但当时我没有。我盯着你，我记得你当时闪烁着月光的黑瞳孔与洁白的瞳。

“这不属于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追问到了凌晨两，我们就在为什么和不为什么之间反复问答。最后你躺在床上，穿着蓝的，带着白条纹的睡衣对我说：“忘了吧，对不起。”

次日我醒来的时候，蓝的睡衣上有两块漉漉的渍，凉凉的。

然后你休学了半年，的借没人知，再转，你就走了，去了国外某个地方念书。妈妈说你去追逐梦想了。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小岚。那晚你闭着睛躺在我胳膊上泪的时候说，我是你的梦想。

我们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妈锐的看着我的脸，悄悄问我小岚怎么了，是不是说了什么让我不兴了，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小孩打打闹闹说些胡话很正常。“他没说什么，是酒店吃的不好，我好累，妈妈。”我躺房间，一直躺到开学。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小岚。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小岚。

我回到了这座山上，曾经一起来过的酒店人去楼空，颓然破败。我们住过的房间肮脏不堪，床上落着厚重的灰尘，纸全发霉。我在视频上看到的，这座酒店已经倒闭两年多了。龙污浊的黄，破碎的镜上能看到无数汗津津的脸。我洗刷着那座小小的，浅蓝的泳池。我是白天来的，看不到星星。山里来的空气很好，很清新，带着微微的甜意。告别妈妈之后，我和我妈说想去旅行一周，她放我走了。我辗转了好几辆大车，三车才来到这家酒店，酒店的牌已经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