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和噩梦一起到来。

晦暗的，摇晃的，刺又模糊不清的，像密密麻麻的细针，落在上微微地疼。安之陷在这团咬人的麻里，觉自己在被撕扯、被分。她表面没什么异样，在律师的引导回答问题、提疑议，给恰到好的沉默。但中场休息回听录音时，还是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至少她尽力了。

这个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休后门，却看到了姜予南和夏岚。安之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睛，愣在了原地。

“安安！”夏岚最先看到她，边挥手边朝她跑来。姜予南慢了一拍——她原本在和方说话，安之也不知她们怎么认识的——但反应过来后，跑得比夏岚还快。谁都没有开，只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然后又陡然刹住。

场面一度僵，最后是安之先笑了起来：“夏来怎么不告诉我？不是在那边的公司实习吗，怎么样，还适不适应？”

夏岚了大波浪卷发，很衬她，看得心养护的痕迹，只此刻被风得躁躁，像是回到了不修边幅的本科时期。她看着安之，没立刻说话，慢慢垂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来。

安之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发红的圈，一直安静地笑着等待。

“老板压榨得要死，抠抠搜搜的，批假也不快。”夏岚嘟嘴，“反正混个经历罢了，我忍不了了就跑路。”

姜予南过来人似的拍拍她的肩：“到时候来投奔我啊。”

夏岚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大叫：“妹妹义气！等着我来！”

安之的胃里仍在翻江倒海，一阵一阵地发冷，神又亢奋又疲惫，但被她们刻意地一闹，居然也真心地笑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姜予南拍手应，随后想起什么，又回过去看方。后者远远地站着，面朝她们，看不清目光落在哪里。

“阿姨也来吗？”夏岚小心地问。

安之沉默片刻：“她不来。我们吃吧。”

这顿饭她们一直在大笑，讲毕业后的各八卦，讲自己的工作和求学，吐槽遇到的糟心人糟心事，也叹世上还是有一些天使在。姜予南嘴没闲着，又很勤快，三个人的碟里就没空过，吃得简直手忙脚。

忙有忙的好，很多事就不必细想，她们好像也真的只是在一个寻常夜晚吃了顿寻常火锅。

最后姜予南去接工作电话，安之和夏岚都吃不了，只一杯接一杯地喝。夏岚动菜单，在酒那一栏停了许久，最后还是关掉了餐页面。

她认真唤她：“安安。”

包间里没有其他人，安之极度绷的神经却依然没有放松来，整个人微微一激灵。

她的反应不算太大，但夏岚看在中，原本要说的话也卡在了间，片刻，忽然大哭起来。

姜予南回来时都震惊了：“不至于吧夏，判决书还没来呢，再说了不怎样……今晚是我们的……庆功宴啊！”

庆什么功？安之边笑边哄夏岚，边忍不住想，庆她被命运戏了这么多年，但一直不甘心地试图反抗吗？

“静一静，静一静啊！”姜予南举手机，状若无事地大喊，“柯的视频电话来了，要找我们问罪怎么吃饭不带她呢。”

夏岚把脸埋纸巾里，狠命一通。安之慌地拍着她的背，意识躲开了姜予南转过来的摄像。

视频早就接通了，柯悦却迟迟没有说话。直到夏岚的哽咽声低了去，直到安之终于调整好心绪，抬看向屏幕。

她一看就是一惊：“柯你……你的怎么了？”

柯悦左边半条和脖颈都打着石膏，人坐在椅上，神倒是很平静：“被车撞的，司机太混账了，不然一定回来看你。”

安之一句“要吗”还没就被姜予南抢过话：“那柯还散步吗？”

“散啊，”柯悦眉都没动一，冷酷，“都说了打断我也要散的。”

四个人同时一静，随即轰的笑开了。

安之笑得心脏微微发痛，像一团被人皱，又不得不一展开的纸。

她此时才意识到痛苦施加在她上的分量，因为总要与幸福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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