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7日，n城了三年来的第一场雪。它是突然降临的，毫无预兆，直接淹没了整个城市。安之在朋友圈看到很多人的惊叹和呼，光是晒自己的雪鸭雪狗的，就有六七个。

古都的雪是真的惑人，安之看着那些银装素裹的影像，竟也生了一怅惘。千年万岁过去，难真的还有谁在原地等待吗？不然，这千万年来始终如一的雪，又是在赴谁的约？

好在她不在n城，没有看到、没有走那茫茫一片冷白，所以也不算失约。

安之在开前两周就回了华市。此刻抬，只能看到华市灰蒙蒙的天。她刚见过律师，心里有沉，站在路边让冷风了会儿才舒坦一。

迎面走来的似乎是方的几位邻居，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好奇的窃窃私语的动作，经过她，离开她，回看她。

她站在原地，也淡淡回看了他们一。

华市是一个风气保守的小城，思想古板，阶层固化严重，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偶然听见两句能被恶心很久。安之明白，那些话里未必真有什么恶意，只是难免有事不关己的冷漠、揣度和审视。

平平的女孩傍上富人，转而指控她的亲戚犯过罪，这是多大的谈资？她的样貌、格、家境，她男友的手段、品行，都会被津津乐地反复提起，掺杂以无数看客的私心。

安之到家的时候，方正在切菜饭。她近两年不大加班了，但或许是仍然心太多的缘故，面相到底比同龄的母亲们老些。她有一双安之未能继承来的杏般的大，角的鱼尾纹现后便再未消解，日复一日地变得更更。安之倚在门边看了片刻，看她微微佝偻着腰，忙前忙后地洗土豆、切块、锅，原本发沉的心又往沉了一，却因险些底的缘故，竟比方才轻松了些。

已经不能更坏了，而生活总还是要继续。

她走上前接过铲勺：“我来吧。”

“案怎么样了？”方看着她并不熟练地翻炒土豆，忽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且不是以既羞且愤、讳莫如的吻。她问得平淡但自然，仿佛安之只是要门去再买两斤土豆。

“不好说。”安之也不抬地答，“我有心理准备。”

厨房里一时只有刺啦和滋滋的炒菜声，直到安之将一盘卖相普通的土豆盛餐盘，她才发现方一直站在她背后。

“怎么不去坐？”安之意外，“还有两个菜，我来就好。”

她来的饭，味不谈，至少能吃，毕竟方的手艺也没有超到哪里去。

“小安。”方叫了她一声，却似乎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摇了摇，走了厨房。

安之将饭菜端厨房的时候，发现方站在窗边，正弯腰拭一架旧钢琴。那还是安之小时候爸给她买的，这么些年过去，即便是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方都没有卖掉它。

安之放饭菜走过去，随手压了几个键。音准有些偏了，但年日久，本来也无可避免。

“什么时候把它卖掉吧，”安之，“我很久不弹了，放在家里也占地方。”

“好，”方人意料地一应，“你……再弹最后一次吧？”

安之其实不太想碰琴，尤其是旧日影正缠在她上的时候。但对上方的神，她到底没说拒绝的话。

郁的天光透过老式窗的隔扇照来，在她上投浅淡的、横平竖直的纹路。她坐在已遍布皲裂的琴凳上，敲了第一个音符。

琴声如，很快充满了整个客厅，爸教她的第一支曲，是变奏版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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