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低，在场只有他师弟同自己能听见。李忘生拈着书页的指尖停在空中，话音窃窃，彷如人絮语：「师兄远回来，多有跋涉，需睡足了才好。」

忽如其来的吻同此般言语不啻白日惊雷，谢云虽已及冠数十载，却不曾与人有肌肤之亲，多是

——师弟好似对我有着什麽天大的误解。

「师兄不愿我同往？」见他只知笑却不搭腔，李忘生虽能猜到他指定乐意，还是假作失落问了句：「是忘生自作主张了。」

「书上说，若想平复，需寻一功法同源之人，常和他行敦之事即可。」

昨晚，昨晚——

「师叔见师父没来早课，担心您是不是病了，遣风儿过来看看。」洛风尖，留意到他师父面上风云变幻，疑惑：「师父，您真没事麽？」

在心底暗念几句经文，谢云貌似无状地在人旁挨肩落座：「怎麽不叫醒师兄？」

谢云暗忖。幸亏他还知这话千万不能公诸於，否则师弟怕是要在纯上百来位弟前臊成了枝寒梅。

既是师弟请托，谢云想也未想便一答应：「且说来我听听。」

「说什麽呢，你愿意和我一块，那当然最好了。」

这不仅能好生照看师弟，还可拿拓跋思南印证自功力是否因返回少时而受影响，果真两全其。

「傻风儿，师父能有什麽事。」

「我原以为师兄……经验良多，不需费太多心力就可解决此事，」一青灯照在少年人白皙面容上，李忘生睑微敛，听上去颇有几分自责：「不想却累得师兄如此伤神耗时。」

隔日起迟了这事，属实不在谢云意料之中。

可你往日分明天天不准我惫懒贪床。再说了，昨夜你不也和我一块折腾到了东方将明麽？

「师兄？」

脑瞬间划过昨日夜里无数景，谢云上一燥淌过，心知再回忆去便要失态，忙抬手制住徒儿追问：「师父没事，这麽着急找我什麽？」

懒得回去看屋更漏，谢云仰首看了看天，见煦光熹微，此时应还赶得上早课，便让洛风在外间稍待，一通梳洗後好生捋齐了袍服冠，这才领小徒儿一块往太极广场而去。

况且这回名剑大会上，他还能同叶孟秋再讨要一回南桓渊归——师父所予非烟非雾虽好，却是他俩幼时量所铸，如今早不那麽适合已然成的他和李忘生，能藉机给自己与师弟换上趁手神兵，谢云自然不可错过。

分明没有半旖旎，他一看去，却觉师弟眉梢角满是缱绻缠绵。

他自觉步法轻盈，却不想尚未近便被师弟喊破。李忘生展颜偏首向他望来，如清风拂面，又似滴白芍，谢云将他笑容尽收底，蓦地便是一阵面红耳赤。

早课容日日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一般皆是讲些调息要诀和招式功法，吕岩早已不此等琐事，此间一切都由李忘生持。他们来得虽晚，可辈分摆在那儿，自然不必同普通弟争抢位置，谢云先是带洛风到上官博玉边上坐，见两个小孩相谈甚，这才安心踅到了上首正翻看经书的李忘生侧。

落荒而逃的蝶翼主人侧首，不去看他化成了颗顽石的师兄，颈侧彤红如茜罗，又彷似被那上好胭脂妆过：「书上说，若想平复，需寻一功法同源之人，常和他行敦之事即可。」

课间小憩随钟声告一段落，多年不曾上纯的早课，谢云理当把握机会追忆似年华，可他心有旁骛充耳不闻，中唯有那正端坐垂眸，用清亮嗓音给弟们讲解功法关窍的璧人。

「师父！」

「书被忘生搁在中条山居，如今怕是已寻不到了，」李忘生垂眸：「我虽还记得些片段，可此法需两人共行，不知师兄可否与我一试。」

不是人活得久了，什麽事都有可能实现？从前无论如何诱哄拐骗都不愿同自己山玩耍的李忘生，如今却主动提与他远游，谢云想笑，又不愿在师弟面前丢面，只得沉心来默念奥义诀，勉让角别提到耳去。

他想得兴起，神思已飘到了路上该带人去何游赏玩耍，浑然未觉卸氅衣的少年人已走到桌案边上。李忘生拈着书页翻看少顷，轻声：「不知忘生晌所问，师兄可找着办法了？」

来找他的洛风在外边敲了半晌，好不容易盼来人应门，看见最为俏的谢云竟蓬垢面，俨然一副失常模样，不禁大为吃惊：「师父，您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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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一怔：「那书册在何？师兄和你一看看。」世上竟还有如此专症专疗之书？为何他翻遍了书阁也没瞧见？

只听劈啪一声轻响，灯乍燃似炬，通映敞室如昼。夹带些许冷冽的沉香气萦绕上来，一片柔在谢云上轻，眨又和惊蝶般仓促飞离。

经验？哪经验？他哪儿来的经验？他谢云虽在江湖左右逢源，神往者众，可心中从来就唯有一剑，也只得一人。

谢云短暂走的三魂七魄霎时归位。

师父当年会不会也是因师弟怀瑜握瑾，才赐了这玉虚的名号？谢云托着颌开始神游天外，思绪一路自幼时初识，再想到二人俱为耄耋，最後不免又转回了昨夜帐中的靡艳荒唐。他盯着堪堪被衣领掩住的隐约红痕，又向上落至间那枚巧的结，目光不由跟着起伏不定。

我怎麽了？

这便是承认自己也一筹莫展了。谢云原以为一心扑在修行上的师弟当有些许失落，不曾想他却扬起了双桃目，轻声：「……其实，旧日忘生机缘巧合，曾得了些书册，上对如何平抑多有叙述……」

比起被戳破空手打包票的尴尬，这事更让谢云耿耿於怀。历经前尘诸多磨难，他现在已明白有话就当直说的理，於是上前在李忘生披的发间狠狠一番蹂躏：「呆，我山又不是去那寻芳客，能有什麽经验。不过你放心，师兄肯定会找着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