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声，只稍稍把玉势推一。谢朓一阵发颤，意识地着，纤细脚踝悬在半空中蝴蝶也似挣扎，屈折成旖旎的风景线，显然已通人事。

沈约松手，一瞬居然心慌。他绝对、绝对不能对谢朓有文友以外的心思，这是初见时即在心刻的铁律。谢玄晖是上天给予他的珍宝，有此人此诗此辰此景足矣，再不能多取一毫了。

把亵衣给青年掖回去，沈约面沉似：谢朓本就纤细，以前诗会酒席就被人药，差事，是他把人及时抱走。那小皇倘使和谢朓两相悦，在一起也没什么，但这样……还是过了分。

心里想着，开却是茶般不起微澜的声线：“玄晖，我新得了几盆，邀你去我郊居看看。”说着换上一副温眉，恍若挂在天地之间的山画轴。谢朓满以为他要训斥一通，不意却是平日的温柔，当即雀跃，又被沈约抚过背脊躺平：

“先上药。否则待会儿怎么逛我园？”

谢朓这次乖得不行，上药之后碰碰额心，沈休文幻化为丹鹤，谢朓亦化为麒麟，两人凭阵法越陌度阡，须臾已到沈约庄园。

且由他游山玩看赏景，玩累了就睡，反正这些天只能睡在自己庄园里。沈约定决心，在周边画了几圈阵法，谢朓只知来的路，阵法造诣又远不及他，想跑也跑不了。谢玄晖浑不知地赏他园里的奇珍异草：“休文兄，这些草我还真没见过，你从哪里找到的？”

沈约莫测地笑笑：“明早吃饭时你就认来了。”笑完把他一推，“谢玄晖你四不勤五谷不分是罢？这不是，是菜，你踩到老夫的菜地了！”

之后又去弈棋。沈约因提起伯奇的事，他方才探查了谢朓梦境，杀心重得差要把吴兴沈氏家传的虎枪扛来，但还是忍耐着看完了，只为抓到幕后主使的一痕迹。结果那一丝气息竟是他熟悉不过之人：济江淹。沈约断定江淹绝不可能行此龌龊之事，这只能别人挑拨离间。然而也不能瞒着谢朓，让他再度受伤。这样想着，沈约告知了实。

青年执棋的手在空中定住。

沈约不由遐想，倘使对面是王，矛应该始终只指向幕后主使；倘使是萧衍，或许先要把江淹控制住，多少当个突破；于沈休文自己，其实更愿意去找江淹演一戏；但这是谢朓，所以……

棋清脆地落。

谢玄晖两弯成清亮月牙：

“江先生诗赋写得这样好，一定不会是坏人。——我真怕幕后那人再对江先生手。”

沈约挑眉：“你觉得那人折磨你、激怒我、嫁祸江淹的目的于单独害你？”顺便咽后半句话：那么就该设一个局，拿江淹当诱饵。沈约偶尔摸不准谢朓这人是一片纯白，还是早被他和王拐成了黑心莲，但谢玄晖的直觉一般是不错的。

谢朓。他棋从来赢不了沈约，也不懂沈休文为何嗜好此。棋，佛典，史书——这些东西就像剖开的菩提，若有若无的和苦涩。看朋友心思完全不在棋上，神飘飘忽忽往窗外，沈约索把窗推开，见风来，又把大衣披给谢朓：“说起来这些天……有没有很委屈的事？”

谢朓闭想了一会：“有。没见到何仲言。”说着贴过去：“沈侯，有人把我的诗当成什么‘何仲言’的替。”沈约知他这个神就是求夸夸，叹一气，依例夸了一通江左二百年只有一个谢玄晖，谢朓方才心满意足往后说：“何仲言的诗肯定很好，可惜我见不着，沈侯替我找找这个人。”

何仲言，名叫何逊，是南徐州举的秀才，范云也曾向他说过，极称赞此人清浊、中今古，沈约记。

谢朓果真玩累了就睡，沈约有一间客房常年为他留着，开窗即是风景，屋卉向而开。沈休文特意挑了几盆橙黄橘红，仿佛这能染到青年浅的上。这时他方才想起来“新诗”的话茬，把手伸到谢朓面前，谢朓把诗稿落在了王府，又懒得睁，于是，着笑，一笔一画在沈约掌心写字。忽而极惆怅地悬着手指：“沈侯，我竟是什么很贱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