黥满不堪目的字，连都合不拢，在木驴上光迷离，总是极好看的。

木驴活动起来。驴又半分，谢朓只觉那冰冷东西贯穿，抵到里面不得了的地方，稍一晃动，便是天旋地转，与其说是快，不如说是天雷击中眉心，血骨髓酥麻如烂泥，晃晃悠悠要从骨架里跌来。驴不了更，就带着雕刻的虬结脉在里微微扭动，最轻微的剐蹭也带起一阵战栗。谢朓惊惧之想踮起，稍稍少吃一驴，却被公差在脚踝吊了铁球，几乎是钉死在这之上。于是只能扭动腰，两津津地摆来摆去，打响亮的声。从后面看去，恰似要把整个打开迎接来客一样。

西昌侯巡视军营，看得然大怒，令人上枷给谢朓稳住形，省得他勾引兵士，祸军心。谢朓被上了枷，由极细的珍珠攒成，几十枚细小颗粒在尖动，瘙如万蚁啮心。又被军士的宽大手掌裹住，反复，不多时就胀起来。就这样直绕军营游了一圈，终于被人掐着架来，带去清洗恭桶。

谢朓嗅觉远比常人灵，公差还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就呕吐搐缩成一团，昏死过去。再睁，居然已经被拷在了这腌臜的所在，两个兵士见他醒来，笑把凑过来，底那隔着衣料磨蹭他的脸颊：“后面玩成那样，怕是狗都不想碰了，前面这倒还可以尝尝。”谢朓仍旧呕吐，吐得他们衣摆上都是酸。为首一个恼了，劈手把桶提过来，连气带笑：“你这桶没洗净，夜里又要受罚，不若兄弟们替你料理了？”另一个早把他扒开，了竹去。谢朓不知他们要什么，睛也吐得看不清东西，胃搐得仿佛绞绳，又一次昏死过去。只听得江祏在耳畔说：

“……那小皇抓到了。西昌侯待要挖他睛、割他鼻，又恐人心不服。如今看到你这副模样，他自己快快就把事办了……哈哈哈！”

死。谢朓惊讶自己这才想到这个词。它安静阒黑地矗立在后，是悬崖的背面，一松手就可以跌落去，所有痛苦都会消弭。他毕竟算是月亮的魄，没有灵魂，不回，毋需再忍受这一切。只是还没有酬答沈约的恩，但是，沈约最终会原谅他的。他决定松手。

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同于之前折磨。这次的疼痛不太严重，但很写实，像打碎一扇琉璃窗，天光明亮到刺。左脸肯定是了，但不敢摸，他死也不想碰到那些黥字。然而战战兢兢地碰一，只碰到光洁的肌肤和泪痕。有新折桃的清香，在这样的地方简直能把人扎疼。为了这枝，他恍惚地伸手……有人勾住他的指尖。指节修而有薄茧，散发着好闻的草木气味。

沈约把谢朓抱在怀里，而后收刀回鞘。刀溅上几紫黑，是伯奇的血迹。这异兽可以梦，亦可以梦。但能把谢朓拖到如此之的噩梦里并险些杀死，伯奇背后应该还有更明的人指使。好好一个小月亮差没了，沈约小心翼翼转过眉峰，不让心那杀意刺激到谢朓。但还是很气，很忿恨，很害怕。

这里是一幽静住宅，临近潭，是萧隆征时给谢朓准备的养伤之所。窗外栽满木，在蒙蒙细雨中升腾着幽香。远山青碧而飘渺，仿佛簌簌的影。灯笼的一斜光蜻蜓般摇来摇去。沈休文好容易才找过来，原本只是想看看谢朓睡颜，不意撞破这一场暗算。

好一会，谢朓说，沈侯，我写了新诗。

沈约说，嗯。我再扶你一会。

谢朓说，沈侯，你现在别看我，去看诗。

沈约说，少废话，乖乖让我检查伤势。

称之为“扶”，还是照顾谢朓的面。其实他基本闷在沈约，脊背微微发颤，在沈约的抚摸方才安定来，像一温驯的琴弦。虽然不知梦境容，但谢朓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只不知现实中那小皇如何待他。

沈休文想着，起去拿烛台。谢朓趁势捡了那枝桃，又隔着窗棂薅了几草，轻轻系在自己领上。叶垂落细碎的光影，随着发丝轻轻摇曳，似乎把病态的消瘦收拢成一线颀。他对着茶盏照了一回，非常满意，自己总是很擅这事，如此一来沈侯就不会太担心——

沈约没好气捉住他手腕，那半截憔悴苍白攥在掌心，可谓原形毕。他又一用力，谢朓直接被拽在膝盖上，遂伸手解了衣带，去看上的痕。谢玄晖用透的睫贴着沈约衣料，闷闷说：“沈侯，好沈侯，休文兄，求你别——”

沈约叹气：“玄晖，被打这事也不难为，我和你讲过我小时候遭逢家难、颠沛离、被迫去偷大鹅给母亲炖汤的事么？”

谢朓迷糊：“所以令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