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幕五 冥祀pi鼓(1/10)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

白骨如玉,蘸了殷红的胭脂,在墨的帷幕上写如血的祭文。

丝丝森冷的幽息搭上清远雅致的线香,平白让人想起竹枝上轻浮的薄雪,撩动纱幔的风不知所起,浅送着淡淡的铁腥气,污秽像血又浑浊似泥,耳际仿佛着泠泠汩汩的声响,于是墨君圣便知晓,那是冥河。

“便是‘舍得’二字在作怪罢,或要说是‘祸福’也行。”

沉决思一面说着,用指尖细磨着瓷盒里的胭脂,直到它变得黏腻稠,看起来和被碎的腑脏也没什么两样。被邪灵攫去的肢就是最好的介质,即便他省去了祭礼,亦得以沟通幽冥。

墨君圣:“我只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邪灵最狡狯,若是铁了心藏匿起来,怕是谁也寻不见。今虽摄于淮山君术法之威势,暂且不敢造次,但谁都知,它还在暗窥视。

沉决思不以为意地轻笑了笑。他是一任冥狩,这是早已定的名分,淮山君理所当然会庇佑他,只要他不浮阁,邪灵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听说墨氏要接你回去,你说,它会找上你么,凤昭师弟?”浮起的白絮,是冥河之上肆意生的荻草,洋洋洒洒的,不经意间便被迷了

哪里来的切切私语呢?缥缈的风声中转着嘈杂的鬼唱,好像看见月华照亮的路上有细碎的磷火,仿佛铺满了剔透的琉璃片。别是碾碎的骨罢,莫名想起沉决思的骨手,心中不禁沉了去。

“你的生好,但邪灵诡谲,墨斜安救得了你么?还是你指望师尊,在邪灵缠上你时拉你一把?”荻草在落的顷刻便雪一般化去了,更多的荻草却如席漫卷。

月照之路尽轻薄如烟的影,欺至前,的刹那间,薄眉轻挑,柔媚的面容上似隐着摄人的幽怨,昂首侧目,俱是嗜血的笑意。“你生得真好看,我很喜你,留来可好?”

定是了邪障罢,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由己地迎上前,任凭它轻轻搂在肩,但一错,又觉是荻草或是雪,缠绕在上,冷得几乎连思绪都要僵住。

“我是岚殷,还记得我么?”微凉的指尖,顺脊骨往,很是温存地轻抚着。岚殷,正如其名,是血红升腾的雾气,月的勾眉轻笑的确再熟悉不过了。“是呢,你我有缘,缘分还不浅呢。”

寒意袭肩胛,随之而来的是肢撕裂的痛苦。一刻,现在前的是一只断手——骨均亭的左手,他的手,淌着血,末端还支棱着与骨茬。

于是陡然明白过来,这该是沉决思的遭遇罢。

怀着这样的心思,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地被那自称为岚殷的邪灵拧断了脖颈,颅飞起的刹那,看着自己留在原地的躯壳,被扯成了碎片,又被狼吞虎咽一样地吃去。

活过来的一刻,是在自己的寝殿中,沉决思背对着他,在帷幕上落了最后一笔。

不知为何,面前分明是纤细劲瘦的腰,在墨君圣中,竟成了血模糊的骸骨,及至回过神来,惶惑之余只剩荒诞。

他轻声说:“岚殷。”

“什么?”淡淡的两个字,没有语调,更没有绪。沉决思侧过,墨君圣看见他正拿着丝绢拭着指尖的残红,很像是膳之后的礼仪。

是生吞活剥了什么?

脑中所想的仿佛愈加荒诞了。但墨君圣却觉得,如果这荒诞才是真,也不妨让它继续荒诞去。

“那是一鬼怪,着血的衣裳,在月动时如山间雾气,最喜吞人的温度。”

“是你胡诌的罢,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殿中的垂幔都阖上了,上正方,像是一座陵寝,通明的灯台亦熄得不剩几盏,借着幽微的烛火,沉决思偏着,凝神谛睨着他那只骨手。

但陵寝中是不会有风的,香台上的青烟四,纠缠着丝缕若有似无的殷浮光,胎动一般兀自雀跃着——不免疑心,那瓷盒里沉着的,到底是胭脂还是血。

明与暗,常世与幽冥,神之间。

一侧传来啃噬骨的声音,顺着望过去,原来是苏的末端轻轻晃动,刮蹭过竹席,发窸窣的声响。

真是这样么?姑且这么想罢,哪怕分明知是两样音,也不愿过多地去究。

“邪灵吃人么?”一片静寂中,墨君圣冷不丁地开。那啃噬的声音又隐约响起来,这次目光及,却什么都没有。

沉决思坐正,宽大的衣袖垂落来,将那只巧夺天工的骨手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被埋在暧昧不清的黑暗中,另一半却还是神如常地看着墨君圣。

“‘鸣不平’,念罢。”他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墨君圣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垂眸光,如他所言,将召来鼓的咒文念了去。

鼓降临的场面很寻常。

没有来袭的寒风,没有曳动的烛火,突然就看见空中不知何时浮着些虚影。虚影渐渐凝实成聚拢的织锦,原来是盖住面的衣袖,待得连袖上微末的纹也能看得清楚,一个苍白的颅就从层叠散开的锦绣中探了来。

看着依稀是一位矜持雅的女,只是眉目间全然不灵动,呆滞木讷,仿佛是蜡塑的人。沉决思轻轻叹喟了一声,墨君圣往后依靠着凭几,周遭沉郁的灵压顿时一松。

——这是一只年鼓,至少从修为上来看确是如此。而年,则往往意味着懂分寸,不会坏了规矩惹

变了,如淮山君所说:“在礼崩乐坏的纪元里,连忠厚老实的鬼怪都变得诈狡猾起来。”

“吾……应召……而……来……”鼓看向墨君圣,蒙着白翳的中似燃着幽光。她面上的没有开阖,低沉的鼓鸣听起来确然是从腹中发的。

“请鉴言。”墨君圣,仿佛不知晓恐惧一般,坦然望着那双青绿的鬼

鼓颔首,帷幕上写的祭文都一样地朝着她掌心汇去,最后凝成一个细小的印记,缓缓落在墨君圣眉心:“……此契……”

“季狐衣非我所杀。”

墨君圣阖上,神思仿佛隔在数日之前,湖畔曲折的小径上,他和季狐衣正淡漠地说着话。

忽而,林中风起,上皱起细碎的涟漪,繁盛枝托不住风,万千灵秀便如雨而落。后,侍者取来一件月白大氅,轻轻地压在他肩上,盖住了数沁香。

他又说了些什么,季狐衣冷笑着拂袖而去,他静立在那里,只是用眸光追好远。他看着季狐衣,云上有一双看着他,仿佛是的时空中,他在锦衣的鬼怪跟前,不不慢地叙说,末了,又加上一句:“若我说的是假话,尽把我的髓骨一齐拿去。”

季狐衣的影转过榭,再看不见了。云上的终于散裂开去,鼓缓缓退回冥河,消失的前一刻,还仿佛带着无尽留恋一般,格外切地看了墨君圣一

“她将要修成鬼仙了。”沉决思说话间,仿佛带着些许惋惜的意味。

沧海横的年代,懂得召的术士愈发少了,如鼓这样良善的鬼怪,若是久得不到供奉,也许会消散,甚至是坠不可知的渊。

成为邪灵也是场之一。

墨君圣冷笑:“我该说声抱歉么?”

他站起,将帷幕拉起,昏黄的天光照,被木棂割裂成块块一尺见方的鎏金。推开隔窗,有泽的草木气息侵鼻翼,这才知,原来刚才过雨了。

生发。

沉决思走过来,轻盈当风的衣带像是逶迤在山的月,暮霭中,霜雪一般的姿容并未因日光而消

“你这里景致好,能看得见活。”

好像是很随意的一句话,但墨君圣本能地觉得,他所说的并不是潺潺脉脉的林荫,而是不舍昼夜的如斯逝者。

“北斗酌酒,劝龙饮一觞,富贵非吾愿,与人驻颜光。”作为人的一生,应该是想着,若是山海倒,时间回溯就好了,谁会倾慕如驹似箭的光

他刚来浮阁的时候,没有谁把他当回事,侍者们不避他,闲坐的时候,会说起一些事

譬如说,墨君圣是人,季狐衣是妖,重氏兄弟是土生土的癸幽,但沉决思是什么呢?好像从未听说过。但总不能是鬼怪罢,行术前未曾作答的话,无论答曰是或是不是,都让人觉得恐惧。

面前这位风姿绰约的人,到底是左手琉璃的首座,还是月勾魂的邪灵?

墨君圣看着沉决思,总觉得,那张细致的面,早就没有血了,掀开来的话,只会看见森森错的白骨,或是袅袅升腾的血雾。

“看我作甚?”沉决思轻盈盈笑着,突然冲墨君圣伸骨手,指爪尖尖,几乎正要戳在那双如漆的眸上。

在此时,忽听闻殿门被轻扣了扣,刹那间,有风声蹭过耳畔,待墨君圣回过神,沉决思已从他的发缕中扯了一片白桃

“什么事?”

“冥狩大人回来了,召决思公过去。”来传话的是夷幽,他后,有个端香鼎的侍者低眉顺地站着,正是方才给墨君圣梳的那一位。

“就走。”沉决思,他朝墨君圣笑了笑,一拂袖,那片桃便悠悠地落去。“这便告辞了。”说话间,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走过的时候,正踩在那片上。

“凤昭公神仿佛好些了。”夷幽惯常是滴不漏的作风,要告退的当也不忘对墨君圣存问一句。

墨君圣微微颔首:“是好些了。”

“这便好,冥狩大人惦念公。”

夷幽一礼,跟在沉决思后姿态从容地退了去。原先在殿侍奉的侍者鱼贯燃了灯。借着影绰的光,墨君圣能看见夷幽衣摆上几斑驳的泥渍。

走得这么急,想必是要过问季狐衣的事罢。

烧着地龙的殿,慵懒之,思绪仿佛无着无依一般地散漫去:月血红的雾气,云上青绿的鬼,风中苍白的骨手……继而想到,淮山君清楚沉决思的底细么?

思及此,心底竟微微有些发冷。

“公。”侍者将香鼎放在案几上,走过来轻拢住墨君圣的发,略迟疑地:“天已晚,若是公想要歇息,这发……”

“束起来罢,我要去走走。”墨君圣。他将那缵白发络从匣底取,浸过灯油,燃后顺势扔了香鼎中。鼎中的火烟过后,烧袅袅白白的灰,被宿茶一浇,氤氲浅淡的痕迹。

侍者将那如锻垂的乌发挽成一个髻,用狭窄的竹冠束起,又将细带轻柔地系在墨君圣的颌

镜奁支得半开,中盛着些或玉或木的簪,墨君圣指了支龙首的乌木簪。侍者接过来,将那选定的木簪横着推发髻中。

“诶,这珠,似乎是公一件常服上的。”

墨君圣看过去,但见一枚漆黑鎏金的玉珠静静卧在角落,散着冷冷幽幽的光,正是先前沉决思递给他的。

“取来看看。”

侍者闻言,撩帘而,不多时便依言取来了一件墨的常服。

“这是龙的睛。”她指给墨君圣看,在层叠环绕的云纹中,有一鳞半爪隐隐浮现,且绣在烟云之外的龙目无神,细看起来确然是失落了一枚珠。

“你看得好仔细。”墨君圣眉目微动,这正是最后一日见到季狐衣所穿的衣

侍者轻抚了抚常服上的褶皱,轻笑:“公的一切都是由我经手,当然要看得仔细些。”

“仔细到每件衣的一丝一缕?”墨君圣看着她,熹微的灯火,侍者的双颊微微泛起薄红。

“公是淮山大人喜的弟,仪容要格外上心。”侍者侧过,撩了撩额前去的碎发,一双光,向着墨君圣如烟如雾地望过去。

墨君圣笑了一,指尖随着衣裳上的龙缓缓游移,良久,他方轻声:“是么?”

“淮山大人待公很亲近,”侍者,她朝着墨君圣笑了,“其他的公都不被允许宿在黛眉殿。”

“那并非师尊对待弟的亲近……”墨君圣莫名到无奈,与淮山君的房闱鱼之事,如何能对着个未曾经事的小姑娘宣之于

但侍者却:“我知,是肌肤之亲。”

墨君圣闻言一窒,不觉轻轻咳嗽了两声:“你的胆倒是很大。”

“因为公实在是很温柔的人。”侍者这么说着,弯弯的眉像是微弦的月。“每次说话时公都会看着我的睛。”就像是幽邃的潭,一不留神就会溺去。

被说“清自衿”说得多了,这“温柔”倒是一回。墨君圣一楞,也不好说是或者不是。“师尊喜的弟,是沉师兄。”

侍者:“决思公是淮山大人看重的弟。”

墨君圣觉得她说话有意思,饶有兴致地问:“有何说法?”

“看重并不等于喜,若是喜的话,就要日日夜夜在一。”侍者说着,“夜夜”两个字的音格外咬得重了一些,墨君圣品了意思,却和没听见似的,神还如常:“既然闲着,就把这枚珠回去。”

侍者旋即正:“我先伺候公更衣。”

墨君圣随意挑了件墨绿里月白面的常服,披上银纱,慢慢走过而狭窄的甬,那漫的衣踞便如一般覆在他后。

“日日夜夜在一……”这样的话,无论怎么说,听着虽有些赧然,却无端让人心。但想起淮山君在日前对局后让他回澜沧京的事,又不免踟蹰不安。

真的喜么?

墨君圣轻叹了一声。他想什么,淮山君也许知,但淮山君在想什么,他是半也看不透。

“不用跟来。”临殿门时,墨君圣拿了支玉笛,并未执灯,侍者一礼,在殿后的影中隐没去。

寒凉,斑驳的月光照在前路上,仿佛铺了一层细碎的白霜。路尽青烟朦胧,远的楼阁连绵,如兽起伏的脊背,正等着谁自投罗网。

路上经过季狐衣的殿所,所有的隔窗都透着灯火,看着还如往常那样堂皇,只是有许多乌鸦齐齐列在檐角上,铁铸一般,望过去黑黢黢的一片,让人觉得有些沉沉的冷。墨君圣拢了拢大氅,一步一步向着湖心那片雪似的林走过去。

月上中天,湖上没有袅袅升腾的云,只有满盈的鎏金,风来的时候,鎏金崩碎,散作万千明珠落。又有树枝飞香玉屑,皆委于虬结的桃,“临风谁更飘香屑,待踏蹄清夜月”,浮世盛景,不过如是。

踩着层叠的,绵觉像是落在血上,从鲜活到衰败,再到死去。墨君圣将横笛凑在边,婉转清丽的音便如般倾逝而去。

是很寂寞的曲,能听见空阔的中,苍白的墙,细小的涓被锁死在沟渠中,一尾鱼逆而上,却终于疲累了一般,脱力被溪带往游,撞了浮满落与薄雪的死潭。半架在潭上的竹亭上生着或枯黄或翠绿的藤蔓,似乎许多年没有人烟。

“是夫人当年所谱的曲竟还记得。”一曲终了,枝的掩映之中现了一消瘦的影

墨君圣侧目望过去,只见鸦十三抱剑拈,正一心看着悬在天际那浑圆的满月,织雾的辉光底,那张与他相似的容颜却自带三分锐气,好似剑锋那样清冷凛冽——

但这么说并不妥当,鸦十三,是鸦杀剑化形而成的灵,不是好似,它本就是一把削金断玉的绝世剑。

墨君圣的母亲宁氏自辟兵府,其家世之显赫贵,与沧鸾墨氏一般无二。沧鸾墨氏文脉为基,辟兵宁氏则代代都有任外朝的武官,一门旌表名将无数,亦位在从龙域六世家之列。

因是武家的缘故,宁氏的陪嫁除了循例的十里红妆,更有十三名兵,鸦杀剑便是其中之一。



本章尚未读完,请一页继续阅读---->>>

Loading...

内容未加载完成,请尝试【刷新网页】or【设置-关闭小说模式】or【设置-关闭广告屏蔽】~

推荐使用【UC浏览器】or【火狐浏览器】or【百度极速版】打开并收藏网址!

收藏网址:https://www.zhuishula.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