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常会嫌我烦，然后站在山崖边把我扔到对面山。我后来习惯了，也就在天虞山上组了个木屋，然后三天两去给他捣一回。因为我不是天虞山的人，所以住得离山里远，几乎在山上。但我也算不上是不虞山的人，况且我阿娘在不虞山也尴尬，所以……我慢吞吞说着，他一圈一圈转着我的发，脸上挂着平静的笑，浅浅淡淡地。我想了想，解释说：“我们那边没有‘家’的概念，就只是一个屋，像我的屋，然后领地意识很，比如我在不虞山的祭屋。如果有人要找我，得在窗外听见我应声，提前约好。”陆昭戎微垂着，脸上逐渐浮现疲惫之，嗓音也慢慢暗哑去，低声回复我：“我记得你不在意这些。”不然也不会让他住去。我笑了笑，伸手了他的睑，“我住哪里都好，而且，他们都是住在山上，只有对我来说，这座山属于我，明白？”他忽然撩开，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垂睛，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句，揽着我的腰拱了拱，呼声逐渐拉得绵而平稳。我悄悄伸手抚过他妩媚的眉，慢慢划过鼻尖，手掌覆在他侧脸上，细细密密的疼痛就慢慢浮了上来——我眨了眨，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我想，大概也是因为我常年游离在山外的状态，才叫阿婆总是一些奇怪的任务来培养我的虔诚与归属吧。但我在山上什么也没学会，除了撒谎和发呆。我小声问：“昭戎？”他没能应声来。我想了想，轻声说：“你怎么说服阿婆把我带来的？”“……”我沉默地看着他睡熟的样，就像我刚见到他时——安静地，清冷地，壮地，勾人地。我默默拿起他的手放在心，果然一阵揪扯般的疼痛骤然袭来，我无法遏制。他还是睡着，似乎被我的动作惊动了，眉微有皱起的趋势。我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直到他又安稳来才轻轻呼一气。陆昭戎睫颤了一。我迅速屏住呼，忍这两日各各样起伏的绪，安静地等他睡安稳了。算了，就算他睡了，也不可以和他倾诉。我已经够伤他的心了。他这么，怎么能一直在我这里受伤呢……我拇指蹭着他的脸颊神，想着想着，慢慢就跟着睡了过去。等我再醒时，烛火如豆般大，他又靠在床看书，书页翻得很轻，好像他一直就这样坐着，是我幻觉他睡着了。他满的发用一木簪挽在后，葳蕤的灯火在发梢染上一圈光，睫在脸上打一层影，却将眉趁得魅惑又妖娆。

烛光在他睛里动，波转时仿佛燃烛活了过来，随着他好似放慢了动作的眨而变得欣鼓舞……风声隔着窗显得很沉闷，我听着风声看他，，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绝之人……好。“什么？”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诧异地回眸，然后他愣了一，眉间变得柔和起来，“醒了？”我笑了笑，翻了个面朝上，“我说你好看。”“嗯？”他眉梢微扬，“有多好看？”“比……”我想了想，“天虞山的还好看。”他愣住了。我看到他底有波澜在起伏，暗翻着震惊和难以掩藏的欣喜，我恍惚间记起他一直纠结的事——他问我他更像还是夕。尽我到了现在仍然不明白两者的区别，但显然，不像是正确答案。于是在我略有思的境况他忽然翻而上，书册哗啦啦凌地掉落在床，烛火随着带起的风闪烁了片刻，他睛里映我呆怔的样。我瞧着他要掉不掉的发簪神，意识想要去扶——他住了我的手。木簪掉落在我耳边，轻轻敲在了我手腕上，他中有火在烧，比烛光还亮。三千青丝从肩侧垂落，仿佛忽然之间坠在了我心上，“咚——”地一声响，回音在耳里徘徊回……我被这声音震得发懵。陆昭戎的呼声逐渐急促，抓着我手腕的手指也越收越，清悦耳的声音变得沉重沙哑，压低了距离，要求：“你再说一次。”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声，一一，缓慢却不容忽视。我张了张，“你……”我说不来。……我本来是能说来的。但是他这么一要求，我反倒说不来了。他目光显而易见地黯淡去，睛从我脸上一寸一厘看过去，到脖颈停了一，然后迅速抬手收拢了我的衣领，果断而退，“戌时初了，要起吗？”我沉默了一，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去看雪吗？”他拾书的动作一顿，“嗯。”他兴致不。雪在这时得很小了，他裹着黑的裘衣窝在廊喝茶，雾遮拢着他的眉目，我在廊外拍着积雪，没有旁人在周围，院里很安静。我发现雪的可塑很，我可以将它成任意形状。我有心哄他兴，指挥着凛冽的北风一层层切过去，等他一盏茶喝去，一只白的“陆昭戎”就站在我面前，我满意地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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