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嘉面无表地看着丈夫。

正像她说的那样，今天上午刚到上班时间，宋斯嘉就赶到崇大，直接找到课

题组负责人李康存，毫不遮掩地针对方宏哲提扰的指控。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指控的李康存受到的冲击并不比齐鸿轩小多少。

这年，大学校园早已不复单纯之风，各问题也层不穷，但男女风月之

事依然是最受人瞩目也最容易被大肆宣扬的。不是公款挪用还是学术造假，都

赶不上这事能令人津津乐。但偏偏这事又最是隐秘，即便是吃亏的一方往

往也不会公开宣扬，举证难是一方面原因，另外也是社会环境和文化习俗使然。

宋斯嘉这次可算是开崇滨大学历史之先河，她是崇大百多年历史上第一个向

上级明确提同事对自己实施扰指控的女教师。

李康存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不能闹大，首先当然是要考虑对崇大的影响，另

外他多少也有些小小的私心，方宏哲是他力主从别的学校挖来的，还特别安排他

中途加自己的课题组，说起来这也算是他的人，这次爆这样的丑闻，李康存

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无光。

当然，李康存不可能明着偏袒方宏哲，这样很容易引火烧，更何况，宋斯

嘉是什么人？她有一个在本校行政级别压过他的公公，更有一个在全国范围学

术地位远过于他的父亲，有那么好欺负？李康存敢一坐到方宏哲那边去？

他现在能的，无非就是两招，其实也就是遇到类似事件，上级希望能控制

影响，大事化小时最常用的两招：一是假装站在受害人立场，建议她考虑一对

她本人的影响；二是对证据提质疑——当然不能直接质疑真实，只能夸大其

词地针对有效——要想尽办法让受害人觉得现有证据只是模棱两可，不足以百

分之百地证明事实真相。

一旦连受害人自己都觉得证据不过，那么在未必能告倒对方的可能，

很多指控者就会变得犹豫，毕竟万一没能报仇，反而把自己的名声得一团糟的

风险，还是大多数人不愿承担的。如果能让指控者本产生犹豫彷徨，上级理

这事就好办多了。

但这两招在宋斯嘉上完全无用。

首先，宋斯嘉本不觉得提男人对自己实施扰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如果别人因此对自己另相看，那是别人有问题，不是自己有问题。如果连这个

心理关都过不了，那她今天本不会来找李康存。

至于证据，宋斯嘉拿几段音频播放给李康存听，里面包了昨晚她质问方

宏哲的大分对话。方宏哲本没有想到，在他刚走家门时，宋斯嘉就开启了

沙发上被自己遮挡住的一个手机的录音功能，录了整个对话过程。其中有

些过于的，比如她的被牙刷之类的，宋斯嘉在质问时就说得语焉不

详，后期剪切时经过再三考虑还是拿掉了。

李康存听得目瞪呆，心里不住暗骂方宏哲不止是迷心窍，本就是被屎

糊了脑袋，这对话怎么能被录来？怎么能这么脆又明确地承认自己又脱了

宋斯嘉的衣服，又对她动手动脚的？这本一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昨天晚上，幸亏我一个朋友及时回来。我丈夫这几天差了，我请这个朋

友过来陪我住几天。当时我的整个状态她都很清楚，如果需要，可以找她来当证

人。」宋斯嘉对李康存此刻尴尬的神视而不见，像汇报工作似地说得不疾不徐，

「其实我朋友建议我去报警，我想了一，如果真的报警，那这事就彻底闹大了，

对我们崇大的影响可能会很坏……」

「对对对……」李康存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桌面，随附和着宋斯嘉的话。

「所以我决定不报警，而是先向您正式提举报，希望课题组和学院领导能

对这件事作合适理！这份拷贝的证据我可以留给您，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

和您一起去领导那里，把问题说清楚。」

李康存疼之极，他正想说「先不要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肯定压不

住了。至少从表面上看，院严鹤侠对宋斯嘉是很有好的，前段时间他主动

当年曾师从于宋英昶的渊源，如果自己这会打虎，宋斯嘉可能会直接去找

院，严鹤侠好意思不吗？如果他不能为当着那么多人半玩笑半认真认的「师

妹」主持公，那他还怎么混啊？自己现在绝不能态度暧昧！

略一盘算，李康存决定上矛盾。宋斯嘉的指控到底多严重，他心里也没底，

但一来这件事一旦传开，必然掀起轩然大波，若非已经放暑假，恐怕不一天学

校里就会现各传言，人文学院，尤其是自己主导的这个课题项目组恐怕会被

推上风浪尖；二来如果司法介，当事人肯定要负刑责，这事无论如何也不算

小，想来还是直接通报严鹤侠最合适。

暑假期间，严鹤侠也不必每天到校，今天原本在家休息，接到李康存的电话，

匆匆赶来学校，另外几个学院的副职领导，也一个没落地叫了过来。还好方宏哲

的政治面貌是民主党派，倒不需要纪检门介，否则还得多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