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压低声音，不无忧虑地：“蓬莱殿中今日又姬数位。”薛婉樱原本正经危坐，面沉重，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声：“那又如何？”说着从案几后起，探起帘向殿走去。沈氏跟着薛婉樱后，像是不明白薛婉樱言语中的轻蔑嘲讽从何而来。她总觉得自从公主的婚约起了波澜之后，皇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沈氏从薛婉樱刚生的时候就跟在她边，自认为几乎比薛婉樱的亲生母亲周夫人还要更了解薛婉樱。她至今仍记得薛婉樱年少时学女四书，过目不忘，为先生赞扬的场景。在她的印象中皇后永远是宽容的、守礼的，绝不使自己逾越半步礼教，绝不是像现在这般，对天的耽于y逸视若无睹。她不由：“惠妃为了邀，竟不惜向陛大肆献，若是此以往，中人人效仿，邪魅之风则生，陛正当盛年，若是因此圣亏空，那——”说到这里，沈氏不由缓了一：“娘娘既为中之主，理应时时告诫陛，以肃中邪风——”薛婉樱打断她，轻笑：“好了，嬷嬷你不要再说了。惠妃为陛选，也是为了能够为陛开枝散叶，繁衍皇嗣，便是太后在此，也一定赞许有加。”沈氏被她这番滴不漏的话堵得说不话来，好半天才：“有一事，婢思虑日久，却仍是心有不安。公主毕竟是李家女，如何能够随着夫人到并州去？日后议婚，难要不经三省而行？陛终究是天之主，是公主的父亲。娘娘从前读书，亦懂得‘即为之远虑’的理，为了公主和东，也为了周家、薛家的周全，娘娘还是应当早日与陛冰释前嫌、重归于好。”薛婉樱回过，地看了她一：“嬷嬷日老，何不去，置办田宅，颐养天年，好过如此思虑苦多？”沈氏一就僵住了，不敢相信这是薛婉樱会对她说的话。薛婉樱在梳妆台前坐，拆自己发髻上的钗环，半晌才缓了语气：“这些——我自有思虑。”其实周棠不止向天献上了数十名姬，更为天献上了号称服用之后就能生不死的丹药。而这些薛婉樱都没有阻止她。平心而论，周棠确实是周家这一代中少有的聪颖之辈。但若她更年成熟一些，就该明白，如薛婉樱之，绝不会让自己在同样的问题上犯两次错误。天瞒着她，想要将女嫁给通的事就像是一针，时刻警醒着她，掌握这座皇城的每一个角落，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而这时，距离薛婉樱成为这座城的女主人，整整过去了十一年。在这十一年间，她友妃嫔、宽待人，cao持庶务，有无数的人受过她的提和恩惠。她本就备这样的能力。薛婉樱又：“听闻前些日定安县主丧夫居丧？”定安县主的父亲是天的庶兄宜都郡王。宜都郡王早逝无，宜都除国，宜都王妃就带着这个女儿回到了安居住。天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对这个幼而偏独的侄女还算颇为照拂，一应供给都比照郡主，且在定安及笄之后将她指给了东洗沈伟的次，可惜婚后一年定安县主的丈夫就病死家中。薛婉樱忽然提起定安这个名字，沈氏一时没缓过神来。实在是诸王郡主藉着向太后尽孝的名义淹留安的，数不胜数，定安县主在其中，位份并不众。唯一一次有印象的，还是因为她和新婚丈夫发生角，杖毙了丈夫的两名姬妾，薛婉樱将她召中问责。“娘娘怎么突然想起定安县主了？”沈氏不解。薛婉樱却只笑：“明日传本令旨，召宜都王妃和定安县主吧。”咸宁于半个月后收到母亲的家书，告知她：通的婚事定了。婚对象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堂姊定安县主。咸宁于闱，和这些血缘疏远，素日又不常走动的诸王公主关系并不密切。咸宁对这位定安堂姊的印象也就仅限于几年前的新年，她去给祖母周太后请安，恰好遇见宜都王妃带着女儿。定安县主得极妩媚风，为人亦能说会，颇得周太后的心，还因此得了周太后不少的赏赐。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和通扯上了关系？咸宁皱眉，盯着手中的书信看了半天，不由忧虑这是母亲为绝后患来的急之举。脆展平笺纸，提笔墨，刚笔写了几句话，赵亭姜推门走了来，一瞥见书案上带着皇后徽印的信封，笑：“娘娘挂怀公主，时时不忘鸿雁传书。”又凑近去看咸宁写了什么，只见咸宁开先报平安，又问了几句母亲康健，阿弟功课，甄女冠近况之类的闲话，才不无忧恻地对皇后说，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定安县主终生不幸。赵亭姜看了，却笑：“你大可不必忧心这些。若是郎君和定安县主真成了婚，还指不定是谁吃了亏。”咸宁手中的笔不由一顿，停来看赵亭姜，“此话怎讲。”她是见识过通此人的荒唐的。虽说时蓄妾之风，屡禁不止，但世家男儿大多讲求修，向来不兴大肆纳妾。更何况通还有和纨绔弟当街争夺歌姬的丑事在前。赵亭姜看着她蹙的眉，忍不住笑：“这事嘛，向来是一降一。好之徒，上悍妒之妇，岂不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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