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烧纸钱。燃烧的冥钞味充斥着整个禅达。因为他们不止给自家仙去的父母，夭折的孩童以及在战争中死去的儿，丈夫们烧，还给曾在南天门上为保家卫国鏖战，死去也不能归乡的军人们烧。我被呛得不行，一整天钻在衣柜里不来。而她在门火盆里烧一沓又一沓的纸钱。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分了大小三个火盆，还在嘴里念叨，这样就不会混了。

等到晚间味散得差不多了，我才跑来讨，影影绰绰看见暮门有个人影。她的门冷落，这么多天我只见过有个老妇人来看她。清明更是不会有人来客。我正好奇，盯着那不放。她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门，困惑的表。

那人穿着一乌黑脏的军装，在门来回踱步。踌躇再三后，他终于定决心走大门。云开雨霁后的皎白月光洒在了他上。我惊吓得原地弹开三尺远，竖起了浑发低吼。那人脸上有一半都是腐烂的，样十分瘆人。但另一半脸倒清秀，看起来并不凶恶，倒是有满怀愁怨。

她却和没看见一样转过，问我你怎么了？然后就要伸手安抚我。我看那人越走越近，不禁往后退，一边发警告。半边脸看起来很年轻的军人站定了，举起右手轻轻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切而哀伤地看向她。我莫名被他的安静染，噤声了。但还是不放心地在一旁监视。鬼魂就这样和我们保持着距离，用目光去轻抚她的脑袋她的发和她的脸，像是恋人，兄亦或是父亲。

到了半夜，他还是没走，在堪称空荒芜的院里站着看了一圈，不知在想些什么。中间还试图笨拙地推起一歪斜的石，但石半截埋了地，此举宛如蜉蝣撼树。最后他远远望向室睡着还挂着泪的脸庞，遗憾地走了。门燃尽的纸灰里荧荧的火光也熄灭了。

就这？你还是柴火呢，还怕鬼？龙文打断我的叙述，并且轻松挑起了我的怒火。我气不打一来。您老不怕啊？他如果是人，肯定要耸耸肩，但介于他是狗，他只能吊儿郎当地用后挠了挠脖。不怕啊。这不满屋都是嘛。他神把这碉堡一扫，登时我全的都竖起来了，动都不敢动。直到他嘴角咧得再也装不去，我才明白他在耍我。去你大爷的。我用爪在他脑袋上连拍三四。

这晚我躺在土狗上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那个鬼魂还有另一个人。是的，关于今天撞鬼的事我还有一没说。那就是我从东岸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我也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家伙。那是在一座桥的桥。那桥是从日军手里收复西岸后才建造的，也是除了路外唯一的联通两岸的陆路。我和龙文每次必经它回家。可我以前从未见过他。

和那个男鬼不同的是，这人的军装很整洁，甚至很威风，不像是赴死前的尊容，堪称光鲜亮丽。应该是个军衔不低的军官。可他一脸懊悔地低着，眉锁。周围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好像他只是囚在某个时空的一缕魂魄。他也没有对我任何的反应。我心说怪了怪了，这以后不会天天撞鬼吧。这中华四万万人不知单是在禅达就折了多少，估摸着每块地都有一个亡灵，这不把路都堵死了。我看见鬼是让还是不让？

我绕开他，回去的脚步又急切几分。我想龙文开窍比我早，可以解释今天的异象，但后来各位看官都知，狗嘴里是吐不象牙的，哪怕是成的狗。另外我还有一件事瞒了他。我并不怕那个年轻人的鬼魂，只是看着他和她，悲伤就像浪一样冲我袭来，劈盖脸的打得我不上气。我不知他是三个火盆中哪一个的纸钱的受领者，只知我无法承受人类的这以至于想逃开我的安乐窝。于是，我又回到了这个狗窝，和这只土狗同同寝。

他的收集癖一如既往，我已经不再试图阻止。偶尔我会回去看看她。她的样很落寞。每次我都忍不住多陪她一会儿，用脑袋蹭蹭她的小，然后上膝依偎着她。她摸摸我的脑袋苦笑，说你也和他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让我好等嘞。有一次，她拿一布条试图拴住我。士可杀不可辱。虽然我模样是只猫，但我还没好当家猫的准备。我挣开了。她没再尝试过。之后她把墙角的一个掏开，又拿石砖支撑，任我自由。

日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属实没什么。看来用我的靴狠狠踹龙文的宏图大业还得从计议。他呢，也没有什么一朝得，犬升天的迹象。想沾他的光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再这么去我倒是不打。小太爷的日还着呢，除非有人一把火把我烧了。只不过他倒是老得要见阎王了。狗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岁吧。照这样算，他快年过半百了。一想到这个未竟之志我更是惆怅。

我问他，您就没什么奇门异术，能把我变个人？他白我一，有这好事，我会让给你？我挖苦，那您修炼这么久练了个啥啊？这么大把年纪一事无成。他也有叹。求助无门啊。但凡修炼的脚能跑的打起仗都跑了。就连老树成都恨不得起。山野怪就剩咱俩半吊，我请教谁去。我想说树挪死人挪活，咱们也走，但看见他贼溜溜的黑珠看着我似乎早就准备好一个埋伏，只等我踏圈里，于是三缄其。这厮肯定又要拿她来笑话我。

转念一想，我抢先开说，走是行啊，那你小主人怎么办呢？

他刨坑的动作停滞了一。什么小主人？哦，那小孩。他们家要搬走了。好好的嘛搬走？我纳闷。他的神不知望向哪里，说话间苍老了很多。这里又要打仗了。赶跑了外人，自己窝里狗咬狗。常事。我无言以对，只好没话找话。您老刨这个坑嘛？还费劲拉爬这么。他嘴一咧，一脸不怀好意。埋你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站立起来用前把我推土坑，然后扒拉起挖的小土堆。土星溅了我一脸。我扯着尖利的嗓音叫唤，您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