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是因为狗愿意。

他从军大院翻墙逃跑前已经摸熟了岗哨，所以逃跑毫不费力。然后就是我和张立宪推断的逃亡路径。他不知怎么地过了前线，去了对面红区，并且一直。走了很久后，他忘记了原来的目的地，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去哪，于是他向记忆里搜索寻找。接来的一切像是一默片电影，由黑白影像和旁白文字组成，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死啦死啦的记忆退却到二十，那时候他娘还没有死，所以他真的去找他娘了。但小龙冒了来，茫然无措的他急于找到一贯的安全港湾虞啸卿，于是他往回跑。两个人相互拉扯，走一又返程。但死啦死啦何许人也，摸爬打，小偷小摸的一个市井之徒。蹭火车，坐车，走旱，乘渡船。车舟并用，加上一双，跑得远多了。小龙只好放弃了回去的打算，对的另一个主人妥协。死啦死啦也终于想起来沟通这回事，在手臂上写找娘，另有一个地址。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到了曾经的故居，只是娘早就不在了，只剩一片瓦砾废墟。而死啦死啦的记忆加倍恶化。每次小龙醒来都会看见一个新的地址。

如果你在地图上把他们都标来，你就会发现这个寻亲之旅的路线杂无章，遍布中国大江南北，甚至有时无意义地往返来回。如果你记忆力好，你还会发现，这全是当初他在审上报上的地名菜名。他在回溯从小到大的漂泊旅程。直到来到东北一带，他生的地方。也是迷龙的家乡。

此时的他已经和乞丐无疑。记忆也回归零，变成一个彻底的傻。这个痴傻的人不知劳累，饥寒和疲惫，昼夜不停，披星月地赶往冰封的雪国。他的双脚已经冻僵，没有知觉。他只往前看而不低，所以他不知支撑他的双足已经血模糊，在冰面上一步一个血脚印。他踏了冰层稀薄的湖里。咔嚓咔嚓。冰湖刺骨而温柔地接纳了他。

这是他的生地，也是他的埋骨，更是他杀死的迷龙的家乡。他把秃尾龙的魂引了回来。狗冰里想捞他上来，但他已经挣扎不动。他把狗推到岸边，托起到冰面上。狗冻得瑟瑟发抖，对他啸悲鸣。他没有回应，任这行尸走沉，沉到寂静幽又冰冷的湖底。

我从梦中惊醒。艳天却觉得寒冰刺骨。我咒骂自己的刻毒，连梦里也不肯给他一个好的死法。旁边的狗拱了拱我，似乎是在安。我抱着它无声地泣，把脸埋在它烘烘有着狗味的里。死啦死啦也曾有着同样的气味，那是和狗同眠久了沾染上的。

我到最后还是没找到虞啸卿，但是碰见了沦为野狗的狗。狗后受了伤，和我一样瘸了。也消瘦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威风凛凛。我偷偷地喂它，给它上药。摸着他的狗脑袋，我满心悲怆。既然它现在是丧家之犬，那想必那个着狗脸的家伙也已经不在了。狗不能回答我。

骗先生最终还是逃离了他的牢笼，哪怕以惨痛的代价。而我自甘画地为牢，回到了禅达守着一千座坟。我想，没准，没准有一天他会回来呢。

我，孟烦了，一介朽木，不着的劈柴。一天正无知无觉躺在柴堆上晒太的时候，被一泡乎乎的狗滋醒。蒙昧后地住她家休息养病。她用衣给我临时搭了个窝，就放在枕边。我闻着淡淡的皂角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边唾弃自己的无耻。不过我只是一只猫而已，收留我又能吃什么亏呢？于是我地睡了有史以来最香甜的一觉。

在我安眠的时候，龙文仍在街上四搜寻。他总是停不来，像个被得打转的陀螺，哪怕只靠惯也要不由己地旋转。他不是在找吃的喝的聊以度日的，就是在找一些稀奇古怪的旧，他说对那些东西有着莫名的熟悉。再者就是在等一个同类回来。他说自己有过一个好兄弟，是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禅达狗王，打遍天无敌手，还是军犬。对这我持保留意见，因为听起来他只是和一群兵混在一起而已，如果这也算军犬，那我在军营里安个窝，那也是军猫了。我问军犬那好歹有个名字吧。叫什么？他说狗。狗？这是什么诨名。我翻着肚大笑。

他没理我，接着往说，说他俩曾是经常打照面的好兄弟，但有一天他不见了，算来是驻扎这的军队离开的时候。这足以说明他是军犬。另外他很担忧这位兄弟的安危，因为已经足足几年没有见过他的影。我疑心他这好兄弟早就死在了炮火，但我最终没能说。

龙文见我几天没回去便在整个禅达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最后在几个熟识的猫狗指引，爬上了石阶扒拉门板。我的主人，这么说怪怪的，其实我心里不这么认为，就说我的供养者吧。我的供养者是个心善到有笨拙的小姑娘，听到门外有狗哼哼咛咛地叫就去开了门，还拿了一个白煮给他吃。要知那黄可是我的份。

我躺在石磨上甩着尾，看他吃的时候还睛贼兮兮往院里我这瞄。等吃完了，也亏得没噎住他，就摇着尾殷切讨好。她摸摸这土狗脑袋，这狗就反过来蹭她手，逗得她直笑。然后他绕过了女孩，走到我前汪汪叫。“不要打架。”她追过来。龙文就趴在地上朝上看着我。我想他心里一定在骂我，就更不肯来了。她看着我们这对怪异又和谐的组合也放了心，接着去晾晒衣去了。

“死瘸，你在这吗？”他压着声音问。我说：“你看不来吗？小太爷我有新家了。”他气极。“我看是天到了，木也想发芽了。”我嘿嘿一乐。“您想发也发啊。找个模样俊的小母狗，赘到人家那得了。或者那个谁，不是常喂你吗？也不错的。好过个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