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悠然笑：“岂曰无衣，与偕行——妹妹请吧。”星疏月淡，寒风四起，数盏灯透昏黄的光影，在瞑暗的琉瓦红墙间穿行。完颜宁任由徒单氏亲地挽着手，沉默地走在重重帝阙之中，不自觉地想起半年前，自己亦曾这样与人挽手穿行在夜笼罩的禁苑，而今，那个一直关保护自己的辈已归于黄土，只剩自己孤行走在魑魅横行的无边黑暗之中。守绪默默地打量着她，想了一想，忽然：“妹妹可知金玉带之事？”

完颜宁一惊，转瞬垂低首，沉静地：“听人略提起过，只是事涉朝政，臣不敢细闻。”守绪失笑：“我又不是皇帝，妹妹为何这般客气？我与你一样，既是儿，也是臣，你大可叫我一声三哥。”完颜宁愈发恭敬：“殿友悌仁，臣心中敬服，如同事君，岂敢逾矩。”守绪笑了笑：“也罢，妹妹向来得姑母教导，最是稳重知礼的。”他略一顿，又突然：“姑母可曾与你说过些？”完颜宁心知他指金玉带之事，便轻轻摆首，淡淡：“许是因臣年少，姑母并不曾提起。”守绪，低声：“今年五月间，二哥曾两次去过济国公府，见过姑母。”他瞥见完颜宁面不改，又和言：“妹妹若不信，问过福慧便知真假。”完颜宁忙笑：“臣怎敢怀疑殿。二大王为晚辈，去看望姑母也是常。”守绪叹：“哪里是探望，他这一去，分明是命去了。后来尚书省告发姑父，姑母竟也面指证，此事实在有悖常理。”完颜宁想起庄献公主曾对景行说过，皇帝以告发金玉带之事换他命，这时听守绪重提此事，也觉疑窦丛生，只是当时惊痛之未及细想：若皇帝要坐实仆散安贞谋反，以受贿侍告发即可，本无需教庄献公主知晓；万一公主心向夫婿，或者被侍从知晓密报仆散安贞，岂非节外生枝徒增风险。守绪见她垂首不语，脸上也看不什么神来，又低声：“妹妹冰雪聪明，想来也是不信的。姑父要行贿侍，金银珠宝送些什么不好，为何要送一条侍本不许佩的玉带？”完颜宁猛然震惊，脑中电转：“不错！怎的我竟未想到？！国朝仪制，人侍禁用玉饰，姨父岂有不知？看来此事多属构陷，只是他为何竟不曾提起？是了！他因姨母作伪指证，心痛难禁，更不愿与妻相互攻讦攀咬，所以半字都不愿提起，亦不作辩解，宁肯平白担贿赂近侍之罪。”思索间，三人已行至东门外，完颜宁低停脚步，守绪察觉，侧对完颜宁正：“我知妹妹不愿走这门，只是我与你一样，想为姑父姑母伸明冤枉，想重振大金铁骑的威名，想收复燕京重谒山陵，想重拾这满目疮痍的破碎河山，想安抚在战火中病馁悲号的苍生百姓……妹妹，既然你我殊途同归，又何妨一路偕行？”完颜宁睑微微一动，恭谨地：“殿雄才伟略，臣无知女，怎能与殿相比，实在惶恐。”守绪不料她竟仍装聋作哑，语意一顿，徒单氏立刻柔声：“妹妹还小，又是女孩，哪里知这些，今日原是我请妹妹来品香的，咱们走吧。”说着，便挽住完颜宁往门里走。完颜宁亦微笑，向徒单氏轻轻颔首，清晰地：“好。”此后，徒单氏常与完颜宁一同品香，或叫来尚服局司饰人教授合香打篆之法，有时遇着守绪回来，总会说几句军政之事，多半是蒙古犯潼关京兆府、红袄军劫掠宿州、西夏攻打仓谷、宋军克复蕲州火焚颍州之类的噩耗。完颜宁只默默听了，甚少说话，更不议论政事，守绪知她谨慎，也不以为忤。次年正月，皇帝改年号为“元光”，新宴之后，承麟绕到翠微阁探望完颜宁，见她正在聚会神地合香，不由笑：“怎么我每次来，你不是在读书写字，就是调琴制香，亏得你是女，若生作男儿，只怕金明池的柳树都要秃了。”完颜宁中微有笑意一闪而过，仍是沉静地：“我在合兄去年给我的宣和御制香。”承麟一怔，想起当日遇着庄献公主的景，心也觉唏嘘。须臾，凝光奉上茶盏，承麟饮了一，辨是枣参茶，向她笑了一笑，凝光脸上立刻红涨起来。承麟笑：“你家公主惜字如金，怎么你也学她？她不吭声就由她去，咱们说说话。”一边说，一边笑着瞥了完颜宁一，又问凝光这几日在忙什么，可了什么新鲜心，凝光既喜且羞，低着问一句答一句，又端来自己新的浮酥萘，承麟尝过便赞不绝，夸得凝光愈发羞涩。说话间，完颜宁已制成了香，将一粒粒香收在香盒里，又转往博山炉里添了几雪片似的龙脑，向承麟浅笑：“劳兄久等。”承麟笑：“不妨。我也没什么要事，就是年要离京，所以趁今日饮宴来看看你。”他略一顿，又缓缓：“听说……你近来常去东？”完颜宁颔首：“是。太妃颇好香，常接我去研制香方。”承麟“哦”了一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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