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捂住这只手，笑得无奈，一抬，“你怎么知我喜你？！”谈梦西的脸也红了，“那天，在酒吧去厕所的那条，你在我面前站着，看我的神很。”把他的心都烧起来了。游叙低，轻轻牵起他的手，小心握着，生怕握碎了似的。两个人手心里全是汗。游叙问：“你喜我吗？”谈梦西不想承认，可惜装不去了，“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那天。”很俗的，没有波折和试探。那天，那个荷尔蒙混的糟糕的环境，光线昏暗气氛迷离，他们拥有的几分钟的对视。没谈理想，没聊人生，名字也没问，仅是肤浅的外观审和没有由来的直觉，令他们天旋地转，像中了某激素弹，喝了迷药，动该繁衍的天。两个血气方刚的男生，汹涌地一见钟了。 讲一个故事没喝酒，没兜风，暑假第一天，他们选了家小小的街角咖啡店。隐蔽的二楼，面对面的小座位，也是表明心意后的第一次约会。游叙要听关于谈梦西的故事，谈梦西就讲一个故事，而且事先声明——这是一个烂俗的故事，别指望在这里找到丽和真理。谈梦西生在乡村，不是大山，普通的村，也不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因为全家搬县城，大学生多了去了。家里早些时候穷，他小学时，爸妈开起饭店，买房买小车，条件还算过得去。念初一这年，谈梦西他爸得了胆癌。电视上，很多有癌症亲人的孩会一夜懂事，并且立志当医生，谈梦西也一样。他在分数榜飞速往上升，家里经济条件逐渐往走。考完，谈梦西的成绩不错，已经对当医生没兴趣了。很奇怪的，一个癌症家人一直活着，这份悲痛和警惕便会产生周期。他爸好些，他是个孩，该使还得使，他爸不好，悲痛又成了动力，着他懂事。填志愿表时，他爸天天说哪号床哪号床治好了，自己肯定能好。谈梦西的志愿表里，第三志愿是一所医科大学，算纪念曾经早熟又悲痛的童年。专业方面，他问了爸妈主意。他妈说选挣钱的，不要说什么治好自己爸，没这么励志人的事儿。他爸那时候神抖擞，也说选挣钱的，自己快好了，该念什么念什么。其实，饭店走向萧条，债务比后厨的蟑螂还密，亲戚见他们同样避之不及。

这就是命，医科大学录取了谈梦西。没人庆祝，他妈在医院守着病加重的他爸。他也不是家族里的佼佼者，不指望有人为自己鼓掌。他有个同级表哥，分数过了赫赫有名的工业大学，傲气得很，不服从分导致没录取，重读去。谈梦西没资格傲气，没时间重读，也没那么想学医。供一个医学生时间太久，他爸已经把这个家拖垮，再来一个，会糟糕成什么样。他爸妈着让他去，他从未觉得生活还有别的可能，只想快些逃离这个充满病痛和债务的家，着去吧。他用助学贷款上了大学。大学第一个礼拜，军训晨跑回来，手机突兀地响。他揩去眉上的汗，低接起电话，僵了五分钟。拖了这么多年，这把迟来的刀终于落。“我爸死了。”谈梦西冷淡地说，手里还在翻动饮品单，“我妈把饭店转了还债，还剩些亲戚的小债，我叫她卖掉房，全撇清，有了钱，能重新活一遍。”他们什么也没有，只剩一小区房。卖了房，能租房住，或者以后再买，天天被亲戚用神提醒还钱，不好受。谈梦西他妈却死活不卖，听辈的“指”，留房给儿结婚。谈梦西快地一脚踹开“柜门”，柜了，不用留。听到这里，游叙哑了半晌。二楼没人，没监控，他换位置坐到谈梦西边，牢牢抱住了他。谈梦西任他抱着，脸颊贴在他的，“好了，我不伤心。”“为什么？”游叙难受地问。“没什么好伤心的。”谈梦西语气轻飘，抬手在他的上挠挠，“你说我名字特别，我特别讨厌我的名字。”游叙把他抱得更，要把他勒死似的，“你的名字有什么义？”小咖啡店空调不足，上又挂着一个大火炉，谈梦西渗一汗，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我跟别人说，梦到西洲，其实不是。”这才是故事的关键。故事一次说不完，游叙每天约谈梦西来说。静辟的咖啡店茶店小吃店，靠窗的双人桌，街角的椅，树的坛，总能留他们的影。谈梦西他爸二十时，跟人跑去国外打工，拉丁洲那块儿，不知。现在来看，他爸是个混混，没文化没钱，什么也不是。在国外打工没打名堂，很快又回来了，遇到在工厂上班的他妈。他妈没谈过恋，不嫌弃他爸穷，他爸又又帅，怀了，嫁了。“这样的没有好场。”谈梦西的神带上悲哀，还有厌恶，“他在国外遇到个女的，总之，他这一辈都在惦记那场一夜。”这样的故事，游叙只在电视和书上看过，“你怎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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