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灯，一手撑桨，随着哗哗声顺而，两岸的青山被夜泼了墨，只能朦胧辨浅，看不廓。

一路来将近一个时辰了，差不多是这个小渡了，我悠悠朝江边划去。

“红衣桨，青灯摇浪，微凉意思。”

岸边不知何有人诗，我偏去找，撞见一个熟悉的形。

玄锦服，白肩，极侵略的眉，富有欺骗的，以及那曲着一只垂着一只的大开大合的坐姿，不用看背上那把弯刀，见过的都能一认这是李殊援。

“今夜偶得天赐，巧被在瞧见了这诗画般的人儿，饱了福。”

说完他从树上跃，过来递我一只手，牵我上岸。

偶遇这鬼话我断不会信，且不说泉州距此地数百里，就单说他这行打扮，就不像先前走南闯北的时候穿的那般简便，倒像故意学我穿得厚实隆重，很难不怀疑他是特地在此候着，目的便是取笑我。

他扮翩翩玉公扮了上瘾，忽然讲究起礼数周到来，没有牵我的手，只是托住了我的手腕。

将将傍岸的木筏未停稳，我踏上石阶后踉跄一，扑他怀里，嗅到一熟悉又陌生的药草味。

他扶着我的肩让我站正，接过我的提灯，取我的行背上。

“倾怀。”他唤我。

“嗯？”我抬望向他。

他拨了拨我额角的一绺细发，双手搭在我肩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神里着化不开的意，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慨然：“好久不见。”

我戳穿这比夜还的亲密气氛：“才半月有余。”

十八天，真不算久，可能是这两年我俩一直形影不离，他没习惯这样的分别。

“能让我抱抱你吗？”他神里带着一丝乞求之意，不知他在泉州是否遇见了难事，我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一般况他都是说抱就抱毫不讲理的。

朋友之间抱一很正常，我嘟囔：“你想抱就抱呗。”

话音刚落，我便被他拥怀里，他力很大，箍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我把脸埋在他的白肩上，绵柔的轻抚着我的面庞。

许是因为沾了气，他怀里并不似之前那般温。

“我很想你。”他卸了一些力，附在我耳边。

我问他：“你怎么穿这么多？”

他说：“为了和你凑一对儿。”

意料之中的贫嘴，我当没听见，又问：“你怎么知我今夜会到这里？来找我可有什么要事儿？”

他松开我，揽着我的肩往上走：“牙人跟我说，青灯谷有位公想租我的房，我便来看看是不是你。”

鬼扯，天底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行将就木之人不必活得太明白，但也不能让人当傻糊吧。

“你究竟是怎么知这么多？”我语气严肃，颇有审问之意。

我卧底的份他可能早有察觉，但我想要找个房，今夜会到絮村，这些他又是如何得知的？难他会千里读心么？

没想到李殊援竟说：“你亲跟我说的。”

我决不信：“我何时说过？你别把我当小孩骗。”

“今年三月，我生辰当夜。”到了路旁，李殊援松开我的肩，说得有鼻有的，“我问你可有心愿，你说想找个房安安静静地待着，我说可否让我与你同住，你说寿星最大，我便寻了一个好地方建了一间院。”

说完还要怪我不守承诺：“倾怀想尔反尔？”

不是，这个承诺我凭什么要履行？又该怎么自证清白？那夜我喝得实在过多，可以说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我到底说了什么那不是李殊援嘴一张一闭的事儿？

我据理力争：“醉话当不得真。你偷拦我的信件，买通房牙骗我租你房才是不对，因为我没打算和你住一起，你这样擅主张只会害我白跑一趟。”

说到后来我没忍住带上了怨怒之意，这人事总不过问我，租房的事对我来说不是玩笑，我不可能依着他。

我也真没想到会因为喝酒沟里翻船，李殊援和我住一起那我还有安静等死的可能吗？

李殊援的房肯定住不得，看来只能暂时另寻去了。

“把东西还给我。”我皱眉看向李殊援，语气不善。

晚来风急，野旁的杂草被得匍匐在地，呼呼的风声像困兽的哀呜。

我横眉冷对，李殊援闷声不发。

他站在那儿，肩背笔直，低埋着，像一个错了事但执拗着不肯认错的孩，又像一蓄势待发一秒就要突奔而的孤狼。

两相对峙，他久久不语，我没耐心跟他耗，决然转，阔步而走。

走了不到十步，就被人蛮横地锢了怀里。

“我错了。”李殊援追上来，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脑袋搁放在我的肩，焦急地跟我歉，“对不起，是我考虑欠周。”

“你不用急着找新房，那间院我不住，你暂且在那儿住着，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搅你，这样好不好？”

他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带着重的鼻音，仿佛一秒就要憋不住这哽咽。

不会吧，我也没说几句重话呀，他委屈上了？

我要真生气就把腰上这把剑和肩上的斗篷都取来扔给他了。

“你先放开我。”我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你先答应我。”他了鼻，抱我更。

“你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搅我？”我犹疑着问。

“嗯，我保证。”李殊援语气笃然，信誓旦旦。

“那就先这样吧。”厚老脸的人扮起可怜来还真不好对付，我怕自己多说个不字他就要赖在地上大哭不起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多谢倾怀不跟我计较。”

他终于放开了我，转过朝远招了招手。

我循着他招手的方向看去，才发现百步之外的杨树一直停着一架车。

他招手之后，车缓缓向这边驶来。

我悔意顿生，觉自己被李殊援算计了，但我没有证据。

011

最终我还是同意李殊援送我到了住，因为李殊援说他得坐这辆车离开，当着车夫的面我也不好说让他在这儿等，假使他愿意等，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返程来接。

车我和李殊援各坐一方，他先问过了我的伤，又问了我在青灯谷的一些近况，告诉我三日前他从乌有山驾来的这里，我问他乌有山可有收到柳谷主的请帖。

他说收到了，杜掌门和秦医师此时都已在去往青灯谷的路上。

秦医师竟然愿意赴约，这倒是让我颇为诧异。

李殊援无奈地说若是秦医师不去，柳谷主恐怕会真的如信中所说那般“断臂赔罪”。

说完还探问我：“倾怀可知这赔的是什么罪？”

“我怎么会知这些恩恩怨怨？”我警觉起来，反将一军，“秦医师没与你说么？”

青灯谷追捕秦妙妙的缘由，乌有山当真不知么？

若是不知，杜掌门又为何敢接济秦妙妙，难不怕开罪了柳谷主？

“秦医师与我不过之，怎么会跟我说这些？”李殊援伸手抚了抚肩。

我无心追究他这话的真假，想起他今夜的异常之，问：“你此去泉州可遇见了难事？”

他有一没一地拨着手上的扳指：“就是去见了个朋友罢了，在当地随便逛了逛瞧了瞧，发现远不如和你一起云游好玩，于是没几天便回了乌有山。”

两年前我与李殊援从南海打回中原时途经过泉州，那时怎么没听李殊援提起他有个老朋友在那儿？

不过他若是有意瞒我，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他没有告知我一切的义务。

谈话间，“吁”的一声，车停了。

“两位公，到了。”

车帘被掀开，凉风这一方天地，得人通生寒，我没忍住打了个冷颤，李殊援率先背上包裹了车，而后抓着我的小臂接我车。

李殊援提灯走在前面，我裹上的衣，跟在他后了屋。

关了门风不来，寒意散去许多，李殊援轻车熟路地在各个房间灯，顺带着搬来一个取用的炉。

“床榻被褥都是铺好的，用料都很厚实，可以放心睡觉，后院还有一间温泉房可以沐浴。”李殊援坐在我对面给我代着一些基本事宜，把包裹推给我，“你检查一有没有落东西，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打开包裹，一样一样地清着自己的东西，给我的袄还在，但是平安符不见了。

霎时间，气血上涌，我整个脸都急红了。

“丢了什么？”李殊援问我，“我给你找找。”

“一个平安符，金黄的，半个手掌大小。”

我们一起翻找了一遍后还是没有发现。

我差就要冲门去车上找，但起之前我意识摸了摸襟，发现确有异之，我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将东西取来确认。

金黄布袋，朱红字纹。

幸好幸好，虚惊一场。

李殊援也松了一气：“这是你求的平安符？”

我摇了摇：“给我求的。”

我曾给李殊援说过我有一个玩伴以及一个，不过在说给他的版本里，是收养我大的好心，孟图南是打小相依为命的手足。

李殊援和孟图南的关注惊人的相似，他挑眉问：“这个‘良缘天赐，百年好合’是什么意思？”

“老人家随便求的，我和小孟的是一样的，都有这八个字。”我企图蒙混过关。

“你们两个都有？”李殊援额上青直。

我觉得往这个方向靠合理极了，笃定地：“对，说不定大师觉得是为一对男女求的。”

李殊援忽然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用以形容女，这位大师识心境确实过人。”

有匪君，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我愣了一，后知后觉意会到这人看了我在骗他，在和孟图南拈酸吃醋，但又找不我话里的不是，便只能咬着牙怪气地夸赞。

实在有些过于幼稚了，我没忍住笑了声。

笑过后我又立敛了笑容，让自己从原本的绪里行离来，然后对李殊援说：“没少东西，你该走了。”

我低垂着眉，没敢再看李殊援。

李殊援起的速度很快，走得也大步星，仿佛毫无留恋之意。

但他的脚步到了门停了一瞬，而后我听见了他折返的脚步。

“要百年好合也该是我和你百年好合。”李殊援的声音落在我耳侧，敲得我的心砰砰作响。

可惜我是短命鬼，注定没有百年之福。

他弯着腰，形几乎完全罩住我，托起我的后脑，让我与他四目相对，我们的鼻尖只隔咫尺。

“洛倾怀，我想吻你。”李殊援的声音绷得不像他自己的，结来回动了好几次，“我数三，你可以推开我。”

他在张，我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