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份暴了怕被置就自我了断了。

听到这等荒谬的理由，他先是大骂我不惜命，还说李殊援一看就不是计较我份的人，本不会把我怎么样，说完又骂我蠢笨不通窍。

我连忙岔开话，问起沁风前辈的事，总算逃过他的一顿说教。

孟图南确实不是来乌有山抓人的，他是主动请缨过来当说客的，一是因为我迟迟不回青灯谷他有些坐不住，二是他觉得自己有可能说得动秦妙妙。

本该来接应我的那个晚上他并没有约，只是因为着雨，他去买斗笠耽误了半刻。

理由十分正当，也很符合孟图南必须备好行装才肯门办事的习惯。

我问他是怎么当的这个说客，他说是用我的那只讯鸽给千叶峰传信。

信中并未写明目的，只说连峰镇大客栈面聊，不所料地，他并未收到秦妙妙的答复。

秦妙妙一天不知可以收到多少信件，求医问药的，表白示的，还有各方的答谢信和反馈信。

我跟孟图南说他的约见信极大概率被当求信扔了，孟图南一脸灰败，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这半月都在蠢事。

不过就算表明来意，依着秦妙妙吃不吃的，估计也不会愿意前往青灯谷给沁风前辈医治，除非青灯谷把追捕令撤了。

孟图南与我所见略同，但他不敢与谷主提这建议。

据他所说，沁风前辈所患的是噎膈之症，起初只是有阻之，以为是简单的伤风冒，没往心里去，后来逐渐气咽不顺，为难，总有灼痛才请了医师来看过，医师满大汗地说怕是噎膈，哪怕柳谷主给十倍诊金都连连摆说自己治不了。

这本就是不治之症，柳谷主寻医无果，但看着妹妹都无法吞咽，每况日，形如枯槁，便亲自去求来了药巫陶戎。陶医师冒险试了被禁用的诡——南疆的医蛊之术。腐虫其，啖其病瘤，费时半月，逐见成效，沁风前辈终于勉能够无碍，但是不知哪儿了问题，忽有一日，沁风前辈在后突然呕血来，此后便昏死过去，醒来后意识不全，如患离魂之症。

陶戎说这是毒虫胃，必须以血养之，而且就算养着这些毒虫，沁风前辈的离魂症也不一定能好，因为这法他以前没用过，固不知这离魂症的病因。

柳谷主问他要如何挽救。

他说最好的法是不治了，因为这毒虫只人血，若没有人血，将来会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啃殆尽。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沁风前辈自生自灭，柳谷主听后怒不可遏，剑断了陶戎一条右臂。

二人最后自然是不而散。

我听后颇为唏嘘，问孟图南沁风前辈这些年是如何活来的，现在况如何。孟图南说沁风前辈现在还是意识不清，柳谷主会把自己的血掺在家禽和野兽血里用来喂沁风前辈。

那些虫繁衍极慢，寿命有限，近年来数目锐减。

本想着过些年这毒虫便可以全清了，但天意人的是，去年开始沁风前辈的噎膈又有复发的苗。

难怪去年秦妙妙被了捉捕令，她原本好生生当着游侠来着。

十年前寻医问药的时候想到的是陶戎，十年后旧疾复发想到的还是陶戎。

柳谷主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

008

到青灯谷后我和孟图南先去见过了。

住的地方在一片竹林后，那儿正好有一湾泉，老人家自己菜，正好方便取。

今日秋明媚，谷光线难得的好，我们到的时候，老太太在自己屋前的石桌旁盘活着针线。

“，我和阿怀回来了！”还差几十步脚程，孟图南挥着手臂大声喊。

寻声望过来，两年未见，她的发白了不少，面上的皱纹也更，但见了我们依旧笑得灿烂又慈蔼：“回来啦，你们在这等着啊，有东西给你们。”

说着放手中的针线转了屋，步迈得老大。

既然有意制造惊喜，我和孟图南便没有跟去，一人挑了一个石凳坐，老实等着来。

老太太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手帕大小的布袋，坐后拉开袋神神秘秘地看了半天，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个是小孟的。”她先是给了孟图南一个金灿灿的半个掌大的东西，然后又给了我一个，“这个是阿怀的。”

是平安符。

“为什么你的上面多了‘良缘天赐，百年好合’八个字？”孟图南捧着自己平安符，仔细比对着我的，发疑问。

“不是你说阿怀有喜的姑娘了么，都记着呢，特地求观的大师写的。”老人家握住我的手，无比欣地说，“本来想替那位姑娘也求一个，可惜不知人家的名姓和生辰八字。”

“我没有喜的姑娘，。”我赶忙对说。

孟图南还在一旁小声嘀咕：“因为人家不是姑娘。”

忍无可忍，我伸踩了一脚孟图南的鞋面，让他少说两句。

我没回来的这两年，天知他在背后脑补杜撰了些什么，还添油加醋地给说了，我何时说过我喜李殊援？

“小孟说你这两年在外边，和喜的人过得很开心，那位姑娘待你很好，这些都是骗的？你过得不好吗？”说到后面，声音激动得有些变了调，面上满是怜惜和心疼，握着我的手都了几分。

“不是的，我过得很好，他也待我很好。”我盯着的睛，将另一只手搭上苍老发皱的手背，安抚老人家的绪，“不过他不是姑娘，而是男，我们不是伴侣关系。”

绪稳定了来，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那你喜他么？”

我思虑了一瞬，如实答：“我不知。”

一直以来，我都未究过这个问题，所以也不知答案。

喜不喜本不重要，一个半截土的将死之人，没必要事事都得这么清楚。

客观来讲，李殊援待我确实不赖，我和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很开心。

我与他去过北境，偷了当地豪绅积屯的仓粮，用那些米摆了好几日的布善摊，给边关吃不饱的百姓施粥；在南海时，我们一同驾舟去寻过海外仙岛，结果什么仙人都没寻到，只碰到几个海至此的渔夫，跟着他们打了几天鱼；我们还一起去西北看过连绵的雪山，那儿什么都很好，天是沧海一样无际的蓝，湖是翡翠一般澄澈的绿，除了因为有些冷李殊援总喜到哪儿都抱着我。

我们林林总总去过很多地方，这些经历对我来说算得上新奇有趣，让我觉得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趟。

如果说被柳谷主带回青灯谷是我人生唯一的一次柳暗明，那能够与李殊援相识相便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舒心畅快、洒脱自在的一段时光。

我原本是不畏死的，但是每每想着，想着孟图南，想着李殊援，竟然总会萌生一想要再多活一阵的贪妄来。

“那他喜你吗？”里闪烁着我看不明白的绪。

我原本想说“他说他喜”，但说却变成了：“喜。”

很慢很慢地了，松开了我的手，拿起桌上的布料一针一针地合起来：“那就好。”

这件衣服的样式我记得，是我和孟图南冬日里常穿的夹袄款式。

老人家一针一线得无比认真，但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袄我可能只能穿这一个冬天了，却还是得这般仔细，窃取他人人生的罪恶和辜负他人意的疚在心底涌动着，我眶忍不住发起来。

我忽然就很想，很想将这一切都摊开来说。

“，其实我……”

才张嘴说了几个字，我却说不去了。

我该说什么呢？我其实不是阿怀？我上就要死了这衣服我可能穿不了几天你别了？

万一听了受刺激怎么办？

非得跟说这些吗？骗她一辈也没关系不是吗？

一旁的孟图南拉了拉我的袖，示意我不要再讲。

却突然抬看我了，她笑着说：“其实你不是阿怀。”

这七个字如雷贯耳，劈得我不知所措。

我愣了许久，想开喊，却不知合不合适。

又低去，继续着夹袄，缓慢又柔慈地说：“知，早就知了。”

“很多时候都不清醒，但也有清醒的时候。那个叫‘阿怀’的孩早就病死了，但是上天厚待我，补给了我一个新的阿怀，还送了一个小孟。”

“看到了你给小孟写的信，虽然不知你得了什么病，但假如这是你在边过的最后一个冬，希望你有新衣服穿，不受冻不觉冷。”

听着这些话，我的泪再也憋不住，像决堤之一般往外涌。

一旁的孟图南不知何时已经把双肘撑在桌上，将埋在掌心哭得一一的。

“都几岁了，在这学小孩哭鼻。”明明是把我们惹哭了，她却反过来笑话我们心幼稚，“行了行了，你们在这哭得人家以为这把老骨要西去了，都去自己的事去，别碍着袄。”

再哭去实在丢人，我和孟图南红着回了住。

009

我回谷当日就将《凝气说》予了柳谷主，一向不苟言笑的柳谷主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了“多谢”。

这东西很了不得么？

端尘山在楚地以南的苗疆群山之中，与中原各大剑派并不同宗。我自十岁被“主人”旸宁买带端尘山，学的剑法都是苗疆人的那一，他们的招诡谲多变不说，有些招式还极为毒，那边的剑客来了中原怕是会被唾沫星淹死。李询前辈这一“先练气再学剑”的宗理我悟不透，悟透了估计也学不来。这些年我的剑艺毫无并非我有意藏拙，也不是我羸弱到提不起剑，而是我对中原剑法不太兴趣，也练不太明白。

如今看来，对《凝气说》不兴趣的中原江湖人，怕是只有两，一是不用剑的，比如李殊援；另一是不会使剑的，比如我。

总之，柳谷主满意便好。

到此为止，我两年前主动揽的重担终于卸。

无事一轻，我在谷中待了几天，不是陪着瓜采，就是被孟图南拿针扎。

孟图南最近在研究针灸排毒，虽然他总安我说不要着急，还有三个月，可以慢慢来，但是他看那个样比较着急的好像是他。

他每次看着那发黑的银针表都无比灰败，仿佛我本就时日无多的寿对半打了折。

想来他是一片好心，起初我也就由着他折腾。

试了几天不见成效后，他不再来找我，我以为他放弃了。谁知他竟然在医馆不眠不休地翻书，给自己的手扎得千疮百孔，我怕他先我一步去了，直接跟他说别白费功夫了，这毒排是肯定排不去的，除非把我整个人的血换掉，再把造血的骨也一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