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调转枪对着背后击。一圈打来，鬼摇晃倒地数几十名。

很快枪弹见底。傅仇把枪往石块上一砸，那枪就歪扭烂得不成型。他从沟壕里往两边撤，手枪对着山一放，一个机枪手正中眉心而倒。

“他娘的！叫你打！叫你打我！”他怒目圆睁，眉上的冰碴又白又凛。

一路人往后撤到个山窝窝里。边的参谋直说人员伤亡早已过半，唉声叹气地听着他心烦。背后火光冲天，炸得傅仇耳廓嗡嗡直作响。

他一向只认自己命不该绝。今天这仗，在以往六七年的摸爬打中，也算不得是死绝的路。他抬手：“还有机枪没？给我。”

参谋来来去去搜到一架。傅仇踢他一脚：“给我装弹。”遂爬起来猛地一窜，对着渐渐汇合的鬼就是疯狂扫：“都他妈给我死！狗日的！狗日的！”鬼应声倒，炮火却又轰击而来。直炸得人耳朵要血。

“团，团，咱们赶撤吧！”

“团！团！”

傅团一把把人赶走：“你、还有老吴，你们赶去报信儿，叫支援！这鬼不能放！放了他们一步就要扫到后方医院去了！”

“可是团……”

“你他娘的话怎么这么多，叫你去就去！老死不了！”

几人纠缠几，遂走了。

傅仇又跟对面乌泱泱的蝗虫对了半个多小时。搞得浑跟刀砍了似的全是血。伤都跟火熛了一样都卷起来了。

雪原已变焦土。

傅仇把脖上坠的那副银手镯掏来。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没净，又在地上找净的雪洗洗，才稍微利索了，摸着手镯晃晃铃铛，在脸上傻笑。

，，今天这仗真他妈难打。，，你说要是真死了，谁来给我收尸啊？不得又麻烦恩人。，，要是这次死不了，又麻烦了恩人，你说你的手镯能答应送人家吗？

山风来，带着雪的冷气，又浮着血的腥。

晃完手镯，傅仇给东西回去。在满鼻的硝烟之中七拐八拐，摸到两把枪，对着对面就放火。

蝗虫缓缓靠近围拢。傅团后不剩百人。

不知怎的，他心里想的竟然是夏天时季冷坐在石板上吃瓜时，那双灵活修的手。

10

傅仇果然言了。他又像第一次那样，整个人不成人形地被抬到季冷面前。

开绽，多弹穿，傅团浑没一块好。两个抬着担架满纱布的兵急得要哭：“季医生，季医生，救救我们团吧！”

“他说什么也不肯撤，直到支援到了，他才倒来。”

季冷什么话也没说。埋给他拾掇，尽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傅团这回是肯定活不成了。他哪像一个人啊：脸上血淋淋的，上到都是窟窿，就算没断手断脚，这血也给死了。

手术一就是七个多小时。傅仇被拼拼凑凑又成了个人。整整两天一夜，这个桑庄唯一活来的年轻汉终于睁开了睛。他喃喃叫着：“…………”

季冷被欣喜若狂的兵叫过来检查，陷于的傅团抓住他的手，像瘦鹰般钳着不撒爪。

“，。”他对着季冷叫。

况还远远不是很乐观。傅团烧得神魂俱散，迷惘中似乎已经回到桑庄，回到了那个如今早已满荒草的村庄。他好想再见一面。那次上山走茶，他兴奋的嘞，连走的时候跟见一面都忘了。

他就这么走了。以至于之后每次回想起来，始终都记不起最后一次跟说话是什么样了。他说了什么？又跟他说了什么？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能记起来在河边洗衣服的样。

季冷站在病床前，任由他抓着。没人知他在想什么。

在雪化完的前一天，傅仇醒了。没有麻药、没有消炎药，更没有任何止疼药，但傅仇又从阎王那里捡回了条命。他不是说了，他命不该绝。

浑上三十六伤，弹孔十几个，他包得像木乃伊。傅团奄奄一息地说：“季冷，你又救了我一命。”

季良正给他换药。一层层揭开纱布，结痂的地方扯得生疼。傅团绷着肌不敢动弹。季良从衬衫袋里掏个叠的整齐的方巾：“咬这个。”

傅仇动得要落泪：“季医生，除了我，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这伤一养就是好几个月。

傅团这次又立大功一件。上说给他特批放假。傅仇把电报纸来来回回看好几遍，又不确定地问问：“真这么说的？也不给我其他的啥？”

季冷没有再给他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