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九(8/10)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

夜便偷偷溜观。

日天气多变,明明白天还是日风和的,一夜倒起如烟如雾的细雨来。人迹罕至的山原本就难以前行,如今泥土被雨路变得腻泥泞,龙芝险些摔了好几跤。这时候若是变成原形行走会方便许多,可悲的是他生来只会人,对于妖几乎一无所知,就连这简单的法术都不能随心所地施展。

起初龙芝还用法力凝成一团小小的光球照明,然而在微薄的光亮之,周遭一切都有了扭曲的影,哪里都可疑,哪里都显得危机重重。没多久他就忍无可忍地将光掐灭了,宁可摸着黑走路。许是天有不测风云,走到半途,雨势陡然转大,即便龙芝幂离也无济于事。他被淋得浑冷,打着哆嗦,一脚一脚浅地走在荆棘和草中,怀疑自己找到裴隐南之前就要先被冻死了。

就在龙芝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不顾约定到跑的裴隐南,大骂不会追踪法术还要来找人的自己时,密林中裴隐南的气息陡然变得烈了些。龙芝神一振,满腔怒气霎时抛到脑后,追着那气息一路前行。

不知走去多远,他的脚尖忽然踢到一件异瘪、细,仿佛是一截枯木。待看清那东西的面目之后,龙芝脑中嗡鸣一声,不受控制地退了几大步。

苍白的肤,仅生着一张大嘴的光颅——是妖鬼。

不过这妖鬼仅剩半截,一动不动地伏在地面,看样已经死了。龙芝一浪过一浪的恐惧,一团光球从他指尖浮起,慢慢升,悬在他的。铺展开的光芒霎时照亮满地扭曲枯瘦的残肢,龙芝息一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在妖鬼的尸骸间迈

裴隐南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死了这样多的妖鬼,这人是打算把山中的怪一网打尽么?

前方的路被一坑截断,龙芝扒在坑沿往张望,穿过透明的、密集的雨,底赫然也是一片惨白。在妖鬼堆积成山的尸骨正中,依稀有漆黑的人影,似乎正一动不动地坐着。

即便隔着茫茫黑夜与瓢泼大雨,龙芝仍一就认了那是谁。他那颗被寒冷和恐惧冻结的心脏再度被唤醒,急促地、喜悦地在腔中动起来。相隔两个日夜,数百年前一段漫无比的时光,他终于再一次见到对方。不再是记忆中虚幻丽的影,而是真实的、手可及的……龙芝一把摘透的幂离,沿着嶙峋的石坑底,迫不及待地朝那黑影奔去。

近到能看见那人发上闪烁的金珠时,龙芝忍不住笑了起来,全然忘记自己方才还咬牙切齿地怨怪对方,扬声叫:“裴隐南——”

“裴——”来到对方畔后,龙芝骤然僵在原地,声音截断在咙里。冰凉沉重的雨不断打在他颤抖的睫上,他眨了眨前的世界宛如一场妙的梦境,正在坍塌,破碎,坠向幽漆黑的地底。一痕沿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他顾不上,颤抖地、恐惧地问:“裴隐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隐南一动不动地半跪着,额抵在手背上,仅靠一柄残剑支撑躯。他的脸颊、脖颈、手腕……所有在外的肌肤,都像是经受过烈火灼烧一般,焦黑剥落,遍布无数暗红发亮的裂痕,仿佛有的岩浆在动。龙芝又唤了他一声,对方终于慢慢抬起艳的面孔只剩一片狰狞的血,唯有一双金瞳仍旧楚楚生,是倾国倾城的人的睛。

“别过来,”裴隐南似乎很疲惫,看了他一就垂去,用沙哑砺的嗓音:“别靠近我。”

龙芝完全听不他的劝阻,跪坐在对方面前,想要捧起那张比怪更加可怕的面庞。然而他的掌心刚与裴隐南相,一阵炙便伴着难以忍受的剧痛钻肌肤,这哪是人的肌骨与血,分明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炭。他被得立即甩开手,惶然无措:“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裴隐南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回观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都变成这样了,他竟还要赶他走。龙芝又急又气,大声:“我不要!为了找你,我走了那么久的路,还淋了一晚上雨,不能就这样算了。你若不跟我一起走,我就留在这里,等到你肯走为止。”

他一旦任起来,就连裴隐南也没有办法,只好哄:“你先回去,等我伤势好一些,一定回观见你。”

“你骗人。”龙芝一都不上他的当,着哭腔:“你都快把自己烧死了,还怎么来找我?”

裴隐南轻轻笑了笑,说:“你又不是……唔!”

他尚未把话说完,上那些可怖的裂痕就再一次亮起,一朵小小的、如莲般的黑焰乍然在他指尖绽开。一刻,这朵火焰便蔓延向他的全,将裴隐南整个人都裹了去。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太过骇人,以致龙芝吓得连躲避都忘了,仅是僵坐着,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火焰。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觉得在火中燃烧的不是裴隐南,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死,譬如一捧木柴。倘若里面的真是裴隐南,为什么他纹丝不动,不发声音,被如此灼的火焰吞噬,难觉不到疼痛吗?

“裴隐南,”许久后,龙芝才放轻嗓音、祈求一般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仅有响亮的、绵绵不尽的雨声。昏暗无光的雨夜里,龙芝仅能依稀在火中看见一人的廓,是静止的,分辨不是死是活。

咙连着肺腑一同泛起烈的酸楚,他哽咽一声,泪和了雨,温地打在手背上:“你答应过我,要带我一起山的。”

话音刚落,火中的人影忽然动了动,裴隐南的声音夹杂着重痛楚的息,时断时续地响起:“别我了……你……没有办法的。”

是啊,他的确没有任何办法。裴隐南年他一千多岁,却依然对自己的境况束手无策。他一个连化形都不到的小妖,能拿什么搭救对方?

龙芝回想起三天之前的那个晚上,那时他蜷缩在濒临坍塌的山里,前方是不计其数的凶恶怪,背后没有退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山穷尽,求生无望的时刻。一场漆黑的大火从天而降,将他从无间地狱带回人间。

也是在那个晚上,裴隐南对他:“你想活去,所以我来了。”

“你想活去吗?”龙芝小声询问前的人:“你希望我来吗?”

不待对方回答,他胡抹去脸上的泪,陡然伸手,毫不迟疑地探熊熊燃烧的黑焰里。

比方才烈数倍的剧痛沿着指尖窜上手臂,白皙的肌肤被灼大片泡,龙芝全靠死死咬住嘴才没有叫声来。一的白光在他掌心亮起,包裹住焦黑绽开的,所有的伤在一瞬间复原,又在一刻再度现。就在周而复始、酷刑一般的折磨,龙芝终于穿过火焰,捉住了一只的、伤痕累累的手腕。

“龙芝,放开我!”裴隐南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带着一,他在挣扎,企图让龙芝放开自己:“你不要命了么?”

龙芝厉声:“我说过,你要是敢抛我,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语罢,他一闭,通都透雪白的、耀的清光,宛如一尊玉制的神像从神台跌落,扑黑焰之中,拥住那个被当作薪柴燃烧的人。

莹光与火焰织,数度变得暗淡、闪烁,几熄灭。然而在一番难分难解的厮杀之后,却是炽烈凶暴的黑焰落风,飘扬的火白光里,一缩小、败退,最终无声无息地熄灭在漫天大雨

裴隐南被清凉的雨唤醒,他缓缓睁开,嗅到满腔着土腥与草木清香的空气。

片刻后,他才如梦初醒,匆忙扶起怀中的人,托起对方的脸颊查看。

一张洁白的面孔静静伏在他的掌心,淡淡的弯月眉,纤密的睫垂落在睑上,静秀丽得像朵半绽的莲。指尖到对方轻柔平稳的吐息后,裴隐南气,如同捉住一只落在指尖的蝴蝶一般,轻轻拥住怀中柔躯。

大雨仍在无休无止地着,昏天黑地的密林里,龙芝背上背着裴隐南,犹如一只负与躯不大匹壳的蜗,步履维艰地一向前挪动。

奔波一夜,力耗尽,他的双得像两块石,已受不到任何知觉了。龙芝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觉得一辈都要耗在这条回观的路途上,他又冷又累,简直想就地一趴,再也不要起。咬牙撑了一段路,他终于忍不住呜咽着抱怨:“裴隐南,你好重啊。”

裴隐南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背后传来:“那你把我放在这里,自己回观去。”

“不,”龙芝抹了一把窝里的雨,咬着牙:“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边。”

对方不理他了,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这人的真想必是条白狼,不对救命恩人德也就罢了,还待他十分冷淡,连话语都如此吝啬。看在他重伤未愈的份上,龙芝不与他计较,闷数着自己的步

夜风穿过山林,单调的雨声中似乎还掺了几异响,龙芝忽然停了来,盯着前方一株格外大的樟树。树的枝叶在风中摇颤不止,仿佛有团异常捷的影在梢晃过,转瞬隐没在树冠之后。

“裴隐南……”他小心翼翼地唤,嗓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其他东西听见:“好像有怪。”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测一般,树的一重重往一坠,晃动的叶片间半只苍白锋利的爪。龙芝不敢再迈步了,妖鬼向来是成群结队地现,发现了一只,必定还有更多潜伏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留在碧玉铃中的法力不多,只够支撑他一人逃跑,如今自己背着裴隐南,怕是没走几步就要陷重围之中。

裴隐南却若无其事:“别停,不它们。”

龙芝将信将疑地照办了,从树走过时,他提心吊胆,脑中尽是那日妖鬼从枝,扒在赵元衡颈上的形。恰在此时,一颗苍白的颅自枝,黑的大正对着他们。龙芝顿时重重一颤,住悬在腰间的碧玉铃,指间透淡淡白光。

尚未来得及动手,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伏在他背上的人忽然收双臂,指尖从他浸满雨的鬓角抚过,握住他因惊悸而绷颌,迫使他往一边侧。随即香盈面,一副冰冷的面颊挨上他的,亲昵地、温柔地磨蹭他的耳鬓。

这动作原本十分暧昧,可因这动作的人态度坦,使得暧昧的氛围褪去了,仅剩原始的温存,像是成年的动安抚幼崽。龙芝一时间有些恍惚,从没有人对他过这事,他却闭上睛,把挨过去,很习惯似的贴着对方厮磨。冰凉的雨从他们面上落,被碾成一片温痕。

“不要怕,”裴隐南语气平淡,一都听不来安抚人的意味:“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他们果然安稳无事地从树离开,伏在枝叶间的怪盯着他们,至始至终没有动作。等到走去很远,龙芝才猛地反应过来,回过看趴在自己肩的裴隐南:“我知你的真是什么了。”

他的睛熠熠生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满脸都是得意与兴奋。裴隐南笑了笑,问他:“我真是什么?”

“你和我一样。”龙芝说完,又轻快地重复了一遍:“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

岂料对方这回半天都没有答话,不肯定也不否定。龙芝很不甘心,不依不饶地晃他:“我说的对不对?”

裴隐南个比他太多,他原本就背得无比勉,这一晃,差把两个人都晃倒在地上。他手忙脚地站稳了,才听到裴隐南不不慢的声调:“对了一半。”

这一半究竟是哪一半,直至回了观龙芝都没有清楚,裴隐南亦不能再给他答案。对方在半途中就陷昏迷,那些遍布在他躯上的诡异裂痕一直没有消褪,龙芝试过给他输法力,试过取凉替他降温,一直忙到晨光大亮都毫无成效。最后一次替裴隐南疗伤时他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时满窗暮,竟然已是傍晚了。

裴隐南依在闭目沉睡,橙红的夕照,他那张焦黑破裂的面孔显得愈发狰狞。龙芝数次想摸摸他的脸,抬起的手往往又放去,这一脸的伤实在吓人,龙芝哪里都不敢碰,碰到哪里都怕他疼。

他正预备去竹林的小溪边再取些来,一推开门,却见廊两侧都被披甲持兵的军士看守着。这些人一见他来,面都颇为张,神一直往打开的门中瞟。龙芝心,立即将门合拢,问:“你们在这里什么?”

一名武官向他行礼,讪讪:“是大王命我等在此等候。”

想必是有人前去通报,郦王很快赶来,看见龙芝,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担忧:“你没有受伤罢?”

龙芝挣开了,不解:“三殿何故有此一问?”

郦王:“昨夜的事我都知了。龙芝,前两日你才在外面遭受袭击,怎可又一个人偷偷跑去,要是遇到怪怎么办?是不是那妖威胁你的,他拿住了你什么把柄,你不要怕,若有难你尽可以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

昨夜他回来时已疲力竭,顾不上避人耳目,想必是有守夜的士兵将所见形告知了郦王。龙芝牵挂裴隐南的伤势,全无应付对方的心思,只了声“殿多想了”便要绕开对方。不料郦王握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拖回边,沉声:“既然不是受他胁迫,为何你要替他卖命,他可是一只妖!”

龙芝被他攥得手臂生疼,又遭到这番咄咄人的追问,不禁也不耐烦起来:“他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他,与他是人是妖没有关系。”

郦王怔住了,过了好一阵:“果然,你还是在怪我,怪我那一夜没有来救你。”

龙芝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脱:“你与他不同,我又不在意——”

讲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一哽在咙里。郦王脸变得铁青,死死抓着他,鼻尖几乎戳在他的脸上:“好啊,我就知你在骗我。你不在意我,在意那只妖是不是?赵元衡说得没错,你的确被那妖迷了心窍,如今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番话后,郦王便将他甩开,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叫:“都随我来!”

士兵跟在他后鱼贯而,龙芝心,追在郦王:“你要什么?”

郦王很快就发现了卧在草垫上的裴隐南,提着剑大步走过去,却在看见他的脸时吓得连退了几步。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定了定神,用剑柄抬起裴隐南的,回望向龙芝:“这是那只妖,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对方鲁的动作激怒了龙芝,他拨开众人冲到郦王前,把昏迷不醒的妖抢在怀中,冷声:“怎样都不关你的事,去,不要再打扰他。”

赵元衡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怒喝一声:“大胆,谁教你这样对殿说话的!”

“他都变成了一个怪,你竟还要护着他。“郦王不可置信地开:“龙芝,这妖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你对他这样死心塌地。”

说完他便即刻剑,似是怕听到龙芝的回答一般,声俱厉:“此妖若是不除,我看你是永无醒悟之日了。”

就在他挥剑裴隐南颅的那一瞬,剑鸣乍响,一澄明如的寒光抵住他的脖颈。龙芝不知何时夺过了侧士兵的兵,杀意如同冰雪,覆上他向来秀丽温柔的眉目:“究竟是三殿的剑快,还是我的剑更快,三殿要比一比吗?”

郦王哪里料到得到他会对自己剑相向,微微张着,一时竟吐不半个字。一旁的赵元衡看得目眦尽裂,刀威胁:“龙少卿,你疯了么?快些将剑放,你若敢伤大王一发,我必教你与此妖死无葬之地!”

三人僵持片刻,龙芝轻笑一声,竟调转剑锋,横在自己颈上:“你们尽可上前试试,我左右不了别人的命,左右自己倒是能够的。”

语罢,他将剑锋往一压,雪白的颈项登时裂鲜红血痕。郦王失声叫了句住手,想要夺他的剑又不敢,最终后退一步,收剑回鞘,说话时嘴都在发颤:“龙芝,你如此辜负我,他日可千万不要后悔。”

Loading...

内容未加载完成,请尝试【刷新网页】or【设置-关闭小说模式】or【设置-关闭广告屏蔽】~

推荐使用【UC浏览器】or【火狐浏览器】or【百度极速版】打开并收藏网址!

收藏网址:https://www.zhuishula.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