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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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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越过自己,就要往殿外走去,天急怒之,脱:“一座城池不够,那加上姜仲如何?”

裴隐南的步伐顿住了,回看向对方。

脸上重新浮起胜券在握的笑容:“你要是从这殿中迈去一步,我即刻以谋逆之罪赐死姜仲。你知不知谋逆是怎样的罪名,它足以让姜仲遗臭万年,成为人人诛笔伐的罪臣。届时姜仲不仅保不住命,连全尸都不能留,你舍得你唯一的友人就这样凄惨地死去吗?”

起先他还有些担心这只妖听不懂自己的话,不懂君臣二字究竟对姜仲意味着什么。好在裴隐南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不通人,他垂,轻轻地叹了一气,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足以让铁石心的人都心生怜意。

忍不住朝他走去,温柔地了声过来,旋即慢慢张开双手,等着这只彷徨的鸟儿撞自己怀里。

风势似乎在一瞬间变大了,刮得门窗左摇右晃,最后在一声整齐的响中轰然合拢。宽阔的殿宇立时昏暗如午夜,天吓得躯僵直,惊疑地左顾右盼,最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撞见一双闪烁着幽幽荧光的睛。

“妖……妖……”天觉察到不对劲,撑着怒斥:“你若敢作,我现在就传令要了姜仲的命!”

刚说完,忽然有温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妖不知何时来到他的后,亲密地挨着他:“传给我看看,我也想知,一个死人会怎样传令。”

“来人——”天再也遏止不住心中的恐惧,朝殿门的方向狂奔而去:“来人啊,诛杀这名妖孽!”

妖放任他逃离,在他后朗声大笑:“跑吧,跑得再快些,挣扎激烈的猎才是最讨人喜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狩猎过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从发现那只吃人的妖到诛杀它,姜仲仅用了三个时辰。

回程时太仍悬在,姜仲辞谢了留他用膳的官员,着烈日回返。为节省时间,他选了另一条偏僻些的路,途中需穿过一片山林。前些年他曾来这里走过一趟,知山中有片挨着林的村落。从前姜仲没有赏的心思,如今倒在临近那时放慢了速,想要折一枝带回去。

然而来到那片村落的旧址,记忆之中繁似锦的景致却不见了,姜仲勒住,茫然地看着前一片灰茫茫的空旷天地。曾经的绿野被灰烬覆盖,那场火应当是许久之前烧起来的,房屋的残骸毁坏得都看不形状了,树木焦枯的枝上有青的绿芽钻。几只麻雀在泥地里翻找着什么,被它们刨开的土堆中,零星地掺着几块焦黑的骨

村边路上走来一名背着柴的樵夫,兴许是姜仲发呆的时间太久,他回看了姜仲数次,终于忍不住开:“小郎君,趁着天还早,快离开吧。这地方邪门得很,一夜就有鬼打着灯笼,找人索命呢。”

姜仲并未发现鬼怪作祟的气,却还是颇为好奇,询问:“我记得这里原是座村庄,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樵夫面,先是四张望了一番,这才靠近姜仲,压低声音:“是妖怪所为。半年前,村中几个猎不知怎么惹上了那只妖,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族人想为他们报仇,便请来一群士,又是念咒又是法的,闹得好大阵仗。”

这样的事,姜仲竟然全没有听说过,不禁追问:“除去那只妖了吗?”

对方摇摇:“若是成功,这里也不会是这番模样了。那妖怪法力,还会控火焰,杀光了请来的士不说,后来又到村中,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个净。”说到这里,他咽了唾沫,以一畏惧中又透几分自得的:“村起火的那个晚上,我恰好从这条路上经过,险些撞上了那妖怪。幸亏我跑得够快,连他都没来得及抓住我。”

本领,又能纵火焰,姜仲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那妖是不是一条上有角,鳞片赤红的大蛇?”

不料樵夫否认了,很肯定地:“是个有人形的妖,我也是看到他的脸,才知他不是人。”

“他的样很奇怪么?”

樵夫:“当然,你不知那妖得有多吓人。青面獠牙,还有他那双睛,居然和金一个颜。后来我讲给别人听,他们还拿这个笑话我,说火是盗匪放的,当夜是我吓得看……我才没有看错,小郎君,你相信我,真的是妖,那个一定是妖怪!”

后来樵夫说了什么,姜仲全没有在意,他连自己怎么跨上背的都不记得,只顾麻木地挥着鞭,反复回想自己首次见到裴隐南的形。绵延数百里的焦土,烧成炭块的尸……丹蛟雌雄相伴,雌蛟纵雷电,雄蛟吐火焰,因此姜仲从没把那场大火与裴隐南联系到一起。现在想来,刚经历过雷劫,无比虚弱的裴隐南,面临森林中如此凶猛骇人的火势,是如何到毫发无伤的?

去,隐隐能看见都城的廓了。可不知为何,姜仲的心得越来越快,竟有些害怕继续往前。层层翳从他飘过,是云么,莫非快要变天了,可太分明还没有落

越是向前,的暗影就愈发重。待到抵达城门外时,姜仲执着鞭的手蓦地僵住了,匹久久等不到主人的促,缓缓前行几步,最后停了来。

如血残黑烟直冲天际,整座繁华的都城尽数陷大火之中,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半边天幕都灼成一片暗红。阵阵尖利凄惨的嚎哭从城中传,街上却见不到人,亭台楼阁被烟与迸裂的火星淹没,这哪是生人的世界,曹地府都比之不及。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过离开一天,这座城就遭遇了灭之灾。是遭人攻打,还是走……官兵又在什么,火势这样大,为何没有人来扑灭?大火,荒无人烟的村庄,烧焦的森林,一切都在姜仲脑中不受控制地串联。一极其烈的、灾难般的预从他心底升起,他狠狠一,像只扑火的飞蛾般,迎面扎浪之中。

城越近,火势就越发猛烈。不敢再往前了,姜仲索狂奔,一心只想确认天的安危。

平日守备森严的门大开着,城的甬空空,不见半个人影。不——并不是没有“人”的,树荫,池塘中,到都是倒伏的尸。尸有的握剑,有的执盾,都被烧得焦黑,从扭曲的肢依稀可以看他们死前的惊惧。姜仲偶尔能辩其中一两人的份,将军、大臣,还有士。就在通往路寝的廊尽,倒卧着一面目全非的焦尸,大火烧尽了他的血,但他佩的金莲冠、青铜剑却仍保留了本来的面目。

姜仲俯,小心地将这焦尸翻转过来。看见对方腰间一方变形的玉牌后,他的嘴剧烈颤抖,一滴泪从他眶落,打在尸漆黑模糊的面孔上。

路寝外的阶几乎没有脚之,火在这里就止住了,死人堆积在地砖上,而他们的死状也有了变化。姜仲一次见到这样多的血,砖之间都盛不了,无声地沿着阶梯淌,汇成一条暗红粘稠的河。

尸山血海中坐着一人,正仰起,双手撑在后,神地看着烟后的落日。在艳丽的暮映照,他的模样宛如一只吃人的艳鬼,或是刚刚狩猎完毕的野兽,脸颊衣襟、由手腕到指尖,全浸在涸的暗红里。

对方仿佛料到他会来,见到他也不惊讶,就这般安适地坐着,等待姜仲向他走去。

从阶到殿前面前不过几十步路程,却像是光了姜仲所有的力气,他看着面前的妖,怀抱最后一希望,哑声问:“陛在哪里?”

妖地用脚尖拨了拨的尸堆,一样圆溜溜的事从中,继而被他拎起,递到姜仲面前。

人间至尊,万姓之主,如今已变成一颗须发凌胀的颅,圆睁着双目悬在半空。

千古罪人……姜仲双耳嗡鸣,连站都几乎站不稳,脑中一时间只剩这四个字。自己犯的罪孽,怕是几生几世都偿还不清了。

“你都了些什么,”他声音低微,与其说是与对方谈,倒更像是自言自语:“你都了些什么……”

妖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而坦然。其实他也不需要再作解释,即便姜仲知真相,天颅也不会重新回到他的躯上,那许多条葬在火海之中的命也无法复生,事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不可转圜了。

一声锐响,姜仲陡然负在背后的剑。裴隐南似乎看他在想什么,慢慢站起:“我不会杀你。”

“可我会杀了你。”姜仲,脆弱与惶惑已从他脸上褪去,他又变得冷漠、锋利,宛如一把血铸成的兵:“妖孽,你谋害天,残杀百姓,只要我姜仲有一息尚存,就绝不容你留在这世上!”

语罢,他手剑诀,伴着轰然落大法阵,飞云掣电般冲向裴隐南。

姜仲不愧是当世首屈一指的修士,即便失去了半数修为,依旧有移山填海之能。起初裴隐南一径退让,并不还手,然而姜仲步步,丝毫不因他的示弱而留。裴隐南一时不查,竟被对方一剑刺膛,若不是他及时握住剑,此刻心脏已被穿了。

附在剑上的法伤了他的肺腑,裴隐南腔剧痛,将涌到的血生生咽了去,蹙眉警告姜仲:“你再我,我便要还手了。”

“那就还手啊,”姜仲从他掌心剑:“你本就是只冷血无的畜生,何必装这副假惺惺的模样,还当我会再上一次当吗?”

两人并没有像传奇故事中所写的那样大战三天三夜,千岁大妖要对付一名修为不全的人类士,实际只用了不到一夜的时间便决胜负。就在剑尖即将贯穿姜仲膛的那一刻,裴隐南却犹豫了,攥着对方脖颈的手亦松了松,像是想要将他放开。

姜仲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主动撞了上来,剑霎时穿透血,发极利落脆的一声闷响。

裴隐南显然没料到他有这番举动,半天都没有动作,姜仲一回在这只妖脸上看到如此茫然不解的神

他还是什么都不懂,姜仲心,人妖殊途,自己早该明白的。

“为什么?”裴隐南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姜仲费了一番功夫才听清:“他们不值得你如此。”

“没有值不值得。”姜仲:“护佑人间,侍奉君王,这是……我的使命。”

裴隐南低声:“无论怎样的使命,都不会比命更重要。”

不,不是这样的,这世上的每一个人,生来就肩负着责任与使命,就像挂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结局都是注定的。

不过他没有把这话说给裴隐南听,因为这妖听了也不会理解。姜仲用尽最后一力气扯住裴隐南的袖,将他拉近,直直盯着对方那双清澈纯净,天真如稚睛:“倘若我不救你,你活不到今日,妖,你欠我一条命。”

良久,裴隐南才回应:“是,我欠你一条命。”

最终还是落到了这个境地,自己与那挟恩图报的小人也没什么不同。解救一只奄奄一息的丽动后,却把它关广阔的、无形的牢笼之中,让他永世失去自由。但没有办法,前这只妖太大,也太危险,倘若不在他的颈间上项圈,往后不知还会有多少世因他而生,多少条命因他而死。

“从今往后,我要你代我除,杀尽所有为祸人间的妖,直至你最后一滴血为止。”姜仲已分不清心上的致命伤与这些字句相比,究竟哪一样让他更加痛苦,但他还是持说了去:“这是你亏欠我的,你必须偿还。”

最后一缕日辉沉云底,城中的大火渐渐熄灭了,天幕重新变成剔透沉静的靛青

风中隐隐传来少女焦急的呼唤声,像是在叫师叔。裴隐南低看了看,她的师叔已经倒在自己怀中,睛毫无神采地大睁着,从他的血滴在裴隐南手背上,犹带一

他扯那只仍搭在自己袖上的手,清理一块净的地面,把怀中的人小心地放上去,站在一旁看了对方许久,才说:“我说过,我没有要求你救我。”

又过了很久,裴隐南从腰带上解碧玉铃,将它放姜仲掌心。继而形如青烟般朦胧逸散,消失在茫茫夜之中。

龙芝在晃动中醒来,他慢慢睁开,发现视野被郦王的面庞占据着,那张焦急的脸悬在上方,一声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束光从破损的殿,笼在只剩的神像上。这是数百年后的岐蒙山,是他生活的时代……龙芝乍然清醒,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郦王,问:“我睡着了吗?”

“睡着?”郦王哭笑不得地开:“你是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真把我吓得不轻。”

龙芝活动几手臂,游魂惯了,第一次发现看得见摸得着的觉这样好。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后,他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郦王:“从你昏过去算起,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龙芝哦了一声,开始到摸索,上找完了又在地找。郦王看得摇了摇,从怀中摸一样东西递给他:“在找这个?”

他的手中握着一面铜镜,镜面光洁莹,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龙芝正要接过,不料对方把手一抬,将镜举在半空,说:“给你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这镜究竟是什么东西,又为何会让你过去。龙芝,你究竟瞒了我些什么?”

“想知吗?”

龙芝忽然倾凑向他,呼几乎上郦王的脸颊。郦王登时僵住了,尚未来得及反应,手中一空,镜转瞬已到了对方手中。龙芝随即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微笑:“待时机成熟,殿自然会知。”

摆脱郦王后,龙芝抚了抚冰冷的铜镜,满怀忧虑地叹了气。经历过那场梦境,他总算知裴隐南为何会杀死赤炼的兄,又为何会现在岐蒙山。姜仲了一辈善人,却在临终前施了一十分恶毒的诅咒,他没能杀死裴隐南,但这诅咒足以让裴隐南生不如死。他永远地剥夺了这只妖的自由,让对方终生都要受这诅咒的驱使。裴隐南也是的,别人说了至死为止,他就当真付自己的一生一世,他与姜仲,实在是两个各有千秋的笨

裴隐南消失整整两日,一定是去对付山中的妖鬼了。想到对方的伤势,龙芝再也不能去,他还等着这人带自己山呢,在裴隐南达成诺言之前,他都不允许对方有任何闪失。

他将铜镜中的法力分来一些,注在随携带的碧玉铃中,随即将铜镜埋在竹林中,一夜便偷偷溜观。

日天气多变,明明白天还是日风和的,一夜倒起如烟如雾的细雨来。人迹罕至的山原本就难以前行,如今泥土被雨路变得腻泥泞,龙芝险些摔了好几跤。这时候若是变成原形行走会方便许多,可悲的是他生来只会人,对于妖几乎一无所知,就连这简单的法术都不能随心所地施展。

起初龙芝还用法力凝成一团小小的光球照明,然而在微薄的光亮之,周遭一切都有了扭曲的影,哪里都可疑,哪里都显得危机重重。没多久他就忍无可忍地将光掐灭了,宁可摸着黑走路。许是天有不测风云,走到半途,雨势陡然转大,即便龙芝幂离也无济于事。他被淋得浑冷,打着哆嗦,一脚一脚浅地走在荆棘和草中,怀疑自己找到裴隐南之前就要先被冻死了。

就在龙芝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不顾约定到跑的裴隐南,大骂不会追踪法术还要来找人的自己时,密林中裴隐南的气息陡然变得烈了些。龙芝神一振,满腔怒气霎时抛到脑后,追着那气息一路前行。

不知走去多远,他的脚尖忽然踢到一件异瘪、细,仿佛是一截枯木。待看清那东西的面目之后,龙芝脑中嗡鸣一声,不受控制地退了几大步。

苍白的肤,仅生着一张大嘴的光颅——是妖鬼。

不过这妖鬼仅剩半截,一动不动地伏在地面,看样已经死了。龙芝一浪过一浪的恐惧,一团光球从他指尖浮起,慢慢升,悬在他的。铺展开的光芒霎时照亮满地扭曲枯瘦的残肢,龙芝息一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在妖鬼的尸骸间迈

裴隐南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死了这样多的妖鬼,这人是打算把山中的怪一网打尽么?

前方的路被一坑截断,龙芝扒在坑沿往张望,穿过透明的、密集的雨,底赫然也是一片惨白。在妖鬼堆积成山的尸骨正中,依稀有漆黑的人影,似乎正一动不动地坐着。

即便隔着茫茫黑夜与瓢泼大雨,龙芝仍一就认了那是谁。他那颗被寒冷和恐惧冻结的心脏再度被唤醒,急促地、喜悦地在腔中动起来。相隔两个日夜,数百年前一段漫无比的时光,他终于再一次见到对方。不再是记忆中虚幻丽的影,而是真实的、手可及的……龙芝一把摘透的幂离,沿着嶙峋的石坑底,迫不及待地朝那黑影奔去。

近到能看见那人发上闪烁的金珠时,龙芝忍不住笑了起来,全然忘记自己方才还咬牙切齿地怨怪对方,扬声叫:“裴隐南——”

“裴——”来到对方畔后,龙芝骤然僵在原地,声音截断在咙里。冰凉沉重的雨不断打在他颤抖的睫上,他眨了眨前的世界宛如一场妙的梦境,正在坍塌,破碎,坠向幽漆黑的地底。一痕沿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他顾不上,颤抖地、恐惧地问:“裴隐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隐南一动不动地半跪着,额抵在手背上,仅靠一柄残剑支撑躯。他的脸颊、脖颈、手腕……所有在外的肌肤,都像是经受过烈火灼烧一般,焦黑剥落,遍布无数暗红发亮的裂痕,仿佛有的岩浆在动。龙芝又唤了他一声,对方终于慢慢抬起艳的面孔只剩一片狰狞的血,唯有一双金瞳仍旧楚楚生,是倾国倾城的人的睛。

“别过来,”裴隐南似乎很疲惫,看了他一就垂去,用沙哑砺的嗓音:“别靠近我。”

龙芝完全听不他的劝阻,跪坐在对方面前,想要捧起那张比怪更加可怕的面庞。然而他的掌心刚与裴隐南相,一阵炙便伴着难以忍受的剧痛钻肌肤,这哪是人的肌骨与血,分明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炭。他被得立即甩开手,惶然无措:“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裴隐南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回观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都变成这样了,他竟还要赶他走。龙芝又急又气,大声:“我不要!为了找你,我走了那么久的路,还淋了一晚上雨,不能就这样算了。你若不跟我一起走,我就留在这里,等到你肯走为止。”

他一旦任起来,就连裴隐南也没有办法,只好哄:“你先回去,等我伤势好一些,一定回观见你。”

“你骗人。”龙芝一都不上他的当,着哭腔:“你都快把自己烧死了,还怎么来找我?”

裴隐南轻轻笑了笑,说:“你又不是……唔!”

他尚未把话说完,上那些可怖的裂痕就再一次亮起,一朵小小的、如莲般的黑焰乍然在他指尖绽开。一刻,这朵火焰便蔓延向他的全,将裴隐南整个人都裹了去。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太过骇人,以致龙芝吓得连躲避都忘了,仅是僵坐着,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火焰。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觉得在火中燃烧的不是裴隐南,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死,譬如一捧木柴。倘若里面的真是裴隐南,为什么他纹丝不动,不发声音,被如此灼的火焰吞噬,难觉不到疼痛吗?

“裴隐南,”许久后,龙芝才放轻嗓音、祈求一般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仅有响亮的、绵绵不尽的雨声。昏暗无光的雨夜里,龙芝仅能依稀在火中看见一人的廓,是静止的,分辨不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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